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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十七分，第二东京市郊区，一栋有些年头的独栋住宅。
屋外的庭院里，几株灌木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檐下挂着一只风铃。
客厅里，一名中年男人正坐在榻榻米上，手边摆着一杯刚刚泡好的绿茶。
“也就是说，真嗣君是在前几天，才正式离开这里的？”
“是啊。”
坐在他对面的女人笑着回答。
“那孩子走的时候，还特意过来跟我们道谢呢。”
“……道谢？”
“嗯，说这些年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其实哪有什么麻烦啊，那孩子一直很懂事。”
旁边的男人也点了点头。
“确实是个好孩子。”
“……”
坂本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听起来，两位和真嗣君相处得很好。”
“那当然。”
男人笑了笑。
“毕竟照顾了这么多年，不过……那孩子以前确实有些不太爱说话。”
“……内向？”
“也不能这么说吧？”
女人忽然插嘴。
“真嗣君其实很会照顾人，特别是年纪比他小的孩子。”
“这倒是和我们收到的资料有些不同。”
“资料？”
坂本微笑着解释。
“毕竟他现在要参与一些比较特殊的工作，我们也需要进一步了解他的生活情况。”
“……这样啊。”
女人点了点头。
“不过真嗣确实挺聪明的。”
“是啊。”
男人忍不住感慨。
“以前我们还担心他不好好和其他孩子相处，后来发现，根本没这个必要。”
“……为什么？”
“因为学校里的老师都很喜欢他啊。”
“……学校？”
女人理所当然地点头。
“福利院办的圣芙蕾雅学院。”
“……福利院学校？”
“对啊。”
“……”
他重新看向自己的记录本。
……不对。
这些资料里，并没有提到什么福利院学校。
“您说的，是附近那家福利院吗？”
“就是那家。”
男人点头。
“好像是零六年开办的吧？”
“……二〇〇六年？”
“嗯，差不多那个时候。”
“……”
坂本迅速在脑海中计算了一下。
第二次冲击之后的第六年，当时日本各地仍然处于灾后重建阶段，人口流动极其混乱，大量孤儿与失去家庭的未成年人，被临时安置在各种福利机构中。
在那个时期，一家新的福利院投入运营，并不是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事情。
可是……
“……那里的条件很好吗？”
“虽然地方有些偏，但环境很好，吃住也都不差。”
“他们还有自己的老师。”
男人接过话。
“数学、语言、历史，还有一些手工课程，好像都有人专门负责。”
……自己的教师队伍？
“……那确实很了不起，不过，经营这种机构应该很花钱吧？”
男人点头。
“我们以前也这么想过，不过他们好像是有资助的。”
“……资助？”
“因为他们好像有宗教信仰。”
“我们以前去过一次。”
女人笑着回忆。
“那地方给人的感觉……很庄重。”
“明明只是个福利院，可里面的人都很认真，孩子们也很有礼貌。”
“还有唱歌。”
“……唱歌？”
“对！”
女人忽然想起来。
“他们好像把一首歌，当成了上课铃。”
过了片刻，女人轻轻哼出一段旋律。
“来吧，来吧，以马内利……”
“后面我就记不清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过旋律很好听。”
“……那里的负责人呢？您认识吗？”
“现在的负责人不太清楚。”
男人回答。
“不过，以前那个院长，我们倒是见过一次。”
“……哦？”
“是个外国老人。”
“……外国人？”
坂本抬起头。
“请问，知道他的名字吗？”
“名字啊，好像叫……约书亚？”
“应该没记错。”
“……”
“毕竟外国人的名字，我们也不太熟悉。”
女人笑着补充。
“不过那位老人挺有意思的，虽然看起来很有钱，也很有派头，但是说话特别随便。”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跟我们抱怨，说养这么多孩子，简直比投资一家亏损企业还麻烦。”
……约书亚，一个在二〇〇六年创办福利院的外国老人。
如果只是普通的福利院，为什么现有资料里完全没有提到它所经营的学校？
而且……为什么真嗣的教育经历，会被归档为普通地方学校就读？
“……对了。”
坂本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最近有没有其他人，来询问过真嗣君的情况？”
男人摇头。
“没有啊，这段时间，没有什么陌生人专门来问过。”
“那……真嗣君离开以前，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
“特别的东西？”
“比如日记、信件，或者一些私人文件。”
“信倒是偶尔会有，不过大部分都是学校那边的。”
她指了指柜子。
“真嗣平时住校，只有放假才回来。”
“那真嗣君最后一次回来，是……”
“就是离开这里之前，他特意过来感谢我们这些年的照顾。”
“还说以后有机会，会再回来看看的。”
“真是个好孩子啊。”
“是啊。”
“虽然有时候，会让人觉得过于懂事了一点。”
“感谢两位的配合。”
坂本站起身。
“今天打扰了。”
“哪里哪里。”
男人连忙起身送客。
“真嗣现在没什么问题吧？”
“请放心，他目前一切都好。”
女人松了口气。
“那孩子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们还真有些担心。”
“……”
坂本看着她，微微欠身。
“告辞。”
几分钟后，黑色轿车缓缓驶离住宅区。
坐在后排的坂本，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温和的笑容。
“把那家福利院的全部资料调出来。”
坂本冷冷说道。
“设立登记、土地所有权、资金来源、教师名单、学生档案，以及历任管理人员。”
“还有……二〇〇六年以后，所有和那家机构有关的行政记录。”
“……明白。”
前排的男人迅速打开终端，后排另一侧，一名始终没有怎么说话的年轻男子，忽然开口。
“坂本先生，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
坂本缓缓转头。
“……先不要通知总部。”
“……诶？”
副驾驶座的男人愣了一下。
“司令也……”
“暂时不要。”
坂本打断了他。
“在确认之前，按照普通背景调查处理。”
“……”
“还有，从现在开始，所有通讯记录都做双份备份。”
“……明白。”
车厢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终端上不断跳动的检索进度条，映在几个人脸上。
而坂本并没有注意到，坐在他身旁的年轻男子，正安静地看着窗外。
片刻之后，他将右手放进口袋，轻轻按下按钮。
同一时间，第二东京市，警察厅公安系统临时联络室。
一名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会议桌前。
桌上摆着一张从施工记录中提取出来的照片。
画面里，一台巨大的紫色机体正在搬运装甲构件。
“……碇真嗣。”
男人轻轻念了一遍，随后，将照片拿起。
“……NERV那帮家伙，还真把自己当成完全独立的国家了。”
下午四点零六分，第二东京市郊区，临时调查据点。
一份电子档案，被投射到墙面上。
【机构设立时间：2006年】
【登记性质：公益性儿童福利与教育机构】
【主要经费来源：海外非营利组织】
【行政审批：特别协调程序】
【资金归口：跨境公益合作专项】
“……具体的组织名称呢？”
“查不到，在地方登记系统里，没有，所有相关记录，都指向上级行政机关。”
“……”
“进一步追查之后，我们发现……最终审批链条，来自霞关。”
“……霞关？”
日本中央行政机构最集中的地方。
一间偏僻的福利院，居然要通过这种级别的行政协调，才能查到最初的设立记录？
“……继续，负责人名单。”
“……是。”
屏幕上的资料切换。
【现任管理负责人：高桥正雄】
【身份记录：教育机构管理人员】
【履历：2007年后从事民间教育与福利工作】
【2007年以前履历：部分封存】
【原所属机关：警察厅】
【历史职务：公安系统特别调查部门课长】
【ZERo】
【离职时间：2007年】
“…………”
“这种人，怎么会跑去当福利院老师？”
“……”
工作人员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坂本继续往下看，他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教员履历：】
【前陆上自卫队军官】
【前人工进化研究所技术人员】
【前特殊教育研究机构成员】
【前灾后重建项目协调人员】
【其他：普通教师、医护人员、行政工作人员】
“……人工进化研究所？”
“是的。”
工作人员点头。
“其中两个人，在赤木直子博士去世之后不久，办理了离职手续。”
“…………”
坂本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这些名字原本应该属于完全不同的体系，可是现在，它们竟然全部出现在同一份教师名单里。
“……其他人呢？有没有异常？”
“没有，至少从现有资料来看，他们确实只是普通人。”
“……”
“有几个甚至连大学都没有读完。”
“……”
坂本轻轻闭上眼睛。
……这才是最糟糕的地方。
几个身份特殊的人，反而不难理解。
真正危险的是，为什么他们会和这些毫不相干的普通人，一起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如果只是单纯的秘密研究设施，根本没有必要采用如此混乱的人员结构。
除非……这所学校真正需要的，并不是他们过去的职业身份。
而是更加特殊的东西。
“有人监视我们吗？”
“目前没有发现。”
“……再确认一次。”
“是。”
他站起身，走向窗边，远处的住宅区，一如往常地平静。
可是……从上午离开碇真嗣的寄养家庭之后，他就一直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仿佛有人正在看着他们。
“我们可能已经被注意到了。”
“……坂本先生？”
“先让第三适格者的叔父叔母离开家，我们再回去确认一次。”
“……明白。”
他拿起桌上的通讯器，输入了一段经过加密的文字。
【致：冬月副司令】
【地方调查发现异常教育机构。】
【涉及跨境资金、特殊行政审批，以及多名身份敏感的前公职人员。】
【现阶段无法确认与第三适格者的直接关联。】
【建议暂缓扩大调查范围，等待后续核实。】
【如后续通讯异常，请优先确认调查人员身份。】
“……”
他放下终端，心里更加不安。
如果这所学校真的和NERV的秘密计划有关……
那么，冬月老师，究竟知不知道它的存在？
下午四点三十二分，碇真嗣的寄养家庭。
“……确认，两名住户已经离开。”
坂本按下耳机。
几分钟前，一名自称来自地方福利事务所的工作人员，以核对儿童福利补助历史记录为由，邀请这对夫妇前往附近的事务中心。
几分钟后，他已经站在那间熟悉的客厅里。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榻榻米上，茶几上，还放着上午接待他们时使用的茶具。
“……卧室没有异常。”
“储物间正常。”
“文件柜里只有普通家庭账目。”
“没有发现特殊通讯设备。”
耳机里，接连传来同伴的报告，坂本站在走廊里，缓缓环顾四周。
普通的住宅，普通的夫妻，普通的生活用品。
没有秘密通道，没有隐藏的监控室，甚至没有任何值得特别关注的技术设备。
坂本走到一间收拾得相当整齐的小房间前，房间里摆着一张书桌，一个衣柜，还有几本被留在书架上的旧书。
书桌上没有多少东西，一只用旧了的笔筒，几张风景明信片，一本地方交通图册。
以及一个手工制作的小木盒。
坂本打开盒子，里面装着几颗玻璃弹珠，一枚已经磨损的硬币，还有几张写着感谢话语的小纸条。
“……坂本先生。”
耳机里传来同伴的声音。
“没有发现目标物。”
“撤离。”
他最后看了一眼房间，轻轻关上门。
下午四点五十九分，临近福利院的一处住宅区。
“……你们说那家学校？”
“知道啊，我孙子就在那边上学。”
“听起来很不错。”
老人笑了。
“那边的老师很负责，平时除了上课，还会教孩子们一些其他东西。”
“……比如？”
“唱歌啊，画画啊，还有运动。”
“……”
“我孙子以前特别怕生，后来居然还愿意主动参加学校的活动。”
老人说到这里，显得很高兴。
坂本轻轻点头，随后，又问了一些普通的生活问题。
什么时候放学，有没有接送车辆，家长能不能参观，老师是否经常更换。
得到的回答，都相当正常，正常得甚至有些不可思议。
“……谢谢您。”
临走前，坂本微笑着说道。
“看来确实是所不错的学校。”
“哈哈，要是有孩子，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会考虑的。”
坂本转身离开。
一切都太合理了，不仅没有异常，甚至连附近居民的评价，也都相当不错。
如果不是已经查到了那些教师的履历……
他恐怕真的会以为，那只是一家经营得相当成功的福利院。
“……坂本先生。”
同伴从车旁走来。
“公安那边有动静，他们也在调查碇真嗣。”
“……”
坂本并不意外，毕竟第三适格者在工地公开活动，本来就很难完全隐藏身份。
真正的问题是……他们调查到了哪里？
“……能确认吗？”
“目前还只是在查寄养家庭和教育档案。”
“那就送他们一点东西吧。”
“……什么？”
“告诉后面的人，我们找到了一本可能属于碇真嗣的私人日记。”
“内容涉及他以前的学校生活，可能还记录了部分特殊训练经历。”
“……”
“安排人带着它离开这里。”
坂本看向远处。
“动静不用太大，但至少要让那些正在关注我们的人，知道这件事。”
“……明白。”
“还有，其他车辆，也按照原计划撤离。”
“……那么您呢？”
“我？”
坂本轻轻笑了。
“好不容易来一趟。”
他整理了一下外套。
“总不能连门都没进去，就这么回去吧？”
下午五点十二分，第二东京市，公安临时行动组。
“……发现目标车辆。”
一名工作人员指着监控画面。
“正在离开住宅区。”
“……确认身份。”
“是NERV的人。”
“……”
坐在桌前的中年男人微微皱眉。
“而且根据刚刚得到的情报，他们似乎发现了一本碇真嗣的私人日记。”
男人看了看地图，坂本一组的车辆，正沿着通往市区的道路行驶。
“……准备分组。”
“长官？”
“送到眼前的东西，未必值得追，不过既然已经出现，就不能完全放着不管。”
“明白。”
“另外，把学校的资料也调出来。”
“……是。”
几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文字。
【访问权限不足。】
“……越来越有意思了。”
下午五点二十三分，第二东京市郊区。
一座被树林环绕的福利院学校。
坂本站在铁门外，抬头望向门口的牌匾。
牌匾上没有什么特别醒目的标志。
只有一行简单的文字。
【圣芙蕾雅儿童福利与教育中心】
GodwithUs.
……上帝与我们同在。
几分钟后，一名穿着深色衬衫的中年男子，缓缓走了出来。
“下午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您好，我刚刚搬到附近，听邻居说这里可以接收孩子入学，所以想先了解一下情况。”
“…………”
高桥笑了笑。
“既然来了，不妨进去看看。”
校园里，正是放学时间，几个孩子背着书包，从教学楼里走出来，远处的草坪上，还有几名学生正在踢球。
“……环境真不错。”
坂本一边走，一边感慨。
“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只是尽量给孩子们提供一个合适的环境而已。”
“……”
坂本看向四周，教学楼，运动场，图书室，飞机坪？
“……这里的学生很多吗？”
“目前不算特别多，除了收留的孩子，也有附近居民的子女。”
“我们不太强调学生的出身。”
高桥淡淡说道。
“只要愿意学习，愿意和别人相处，就可以来这里。”
“……”
坂本点了点头，像是随口问起一样。
“不过……这么经营学校，应该很难盈利吧？”
“……盈利？”
“嗯。”
坂本看了看教学楼。
“毕竟要维持这么大的地方，还得聘请老师，购买教材，照顾那么多孩子。”
“……”
“如果没有稳定收入，应该很难长期经营吧？”
高桥轻轻点头。
“确实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
“不过，我们并不以盈利为目的。”
“……哦？”
“准确来说，我们只是希望，把福音传达给这些孩子。”
“……”
坂本露出了有些疑惑的表情。
“……福音？宗教教育？”
高桥微笑着说道。
“对，也就是好消息（福音），我们希望他们能够先接触到……”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渐渐西沉的太阳。
“即将到来的好消息。”
坂本心里，忽然一沉。
……即将到来的？好消息？
“……抱歉。”
他露出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不太理解。”
“没关系，毕竟这种事情，本来就很难解释。”
“……”
“坂本先生，您觉得，人为什么是人？”
“……因为人拥有理性？或者说，能够思考，能够交流？”
高桥轻轻点头。
“不过，我倒是觉得，人并不是仅仅依靠自身，就能成为现在这个样子。”
“……”
“怎样的世界，就会产生怎样的人，而人又会反过来影响世界。”
高桥继续说道。
“如果一个世界里，充满了恐惧、猜疑、利用与伤害，那么，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人，又怎么可能完全不受影响呢？”
“……”
“为了理解苦难的源头，人们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寻找答案。”
“神，命运，历史，制度，人性。”
“不过很遗憾，找到答案，并不意味着人们就愿意改变。”
坂本的目光，缓缓变得凝重，高桥却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样。
“于是，人们不断重复。”
“互相杀戮，互相利用，把自己的愿望包装成不得不遵守的真理，甚至连灾难的原因，都可以编造一个陨石的谎言。”
“…………”
坂本的瞳孔，猛地一缩。
高桥没有看他，只是继续望着远处。
“为了让自己继续朝着想要的方向前进，人们总是能够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最后留下的，却往往只有混乱。”
“……”
夕阳穿过走廊，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高桥忽然转过头。
“坂本先生，您觉得。”
他轻声问道。
“那些已经死去的、消散的东西，应该怎样才能回来？”
“…………”
坂本彻底沉默。
“……回来？”
“嗯。”
高桥微笑着说道。
“比如已经消失的人，无法挽回的事情，又或者曾经存在过，却再也无法重新触碰的过去。”
“……”
“朝花易逝，故人难觅。”
高桥轻轻说道。
坂本看着他，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
“您还真是一位……很有哲学思想的教育家。”
“不过。”
坂本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只是想给孩子找个学校，这些事情，恐怕有些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了。”
“……哈哈，抱歉抱歉。”
他摆了摆手。
“年纪大了，就容易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请不要在意。”
“不会。”
坂本微笑着回答。
“倒是让我开了眼界，不过时间不早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欢迎下次再来。”
“……谢谢。”
坂本微微欠身，随后，朝学校门口走去。
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走向停在路边的汽车。
可是脑海里，却不断重复着刚才那几句话。
……怎样的世界，就会产生怎样的人。
……死去的东西，应该怎样回来？
……陨石的谎言。
“…………”
坂本忽然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下午五点四十一分，福利院教学楼，三层，高桥正雄站在窗边，静静望着那辆渐渐远去的汽车。
过了一会儿，一名年轻教师走进办公室。
“……高桥先生，那个NERV的家伙走了。”
“……是啊，很认真的一个人。”
“只是可惜了。”
傍晚六点零三分，学校附近的树林里。
“……确认，目标区域已经基本完成放学。”
坂本放下通讯器，刚才参观的时候，高桥带他走过了大部分公开区域。
可是……有几个地方，高桥始终没有带他去。
比如教学楼后方，那条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使用的通道，以及体育馆附近，一栋与周围建筑明显不太协调的附属设施。
他有种预感，真正的问题，恐怕就在那些地方。
“……坂本先生，所有人已经到达指定位置。”
“接下来怎么办？”
坂本望着远处的学校。
“……行动。”
六点十七分，刺耳的警报声，突然打破了校园里的平静。
红色警示灯接连亮起，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校园，瞬间变得混乱。
教师们迅速组织留校人员离开，附近的道路上，也开始出现消防与救援车辆。
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几名穿着救援制服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学校。
体育馆内部，空旷的空间里，只剩下几盏应急灯，原本应该摆放在这里的体育器材，已经被整齐地堆放到墙边。
这里比他预想得还要空，空得有些不自然。
“……坂本先生，这里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