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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NERV本部，碇源堂看着桌上的报告。
《第三适格者教育安置方案》
“暂缓，第三适格者需要接受追加检查。”
“……你确定不是因为你自己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现在没有心情开玩笑。”
“我也没有。”
碇源堂沉默片刻，忽然按下通讯键。
“安排第三适格者与零号机进行一次交叉兼容性启动测试。”
冬月脸色微变：“交叉测试？用什么基准参数？”
“全部按照丽上次发生事故时的临界神经谐波参数来设定。”
碇源堂缓缓说道，“至于具体测试时间……先挂在日程表上，等我观察几天再定。”
“时间？”
“……待定。”
“所以你的意思是，学校先不去，零号机测试也先不做？”
“观察。”
“观察多久？”
“直到我认为合适。”
冬月看着那个男人，忽然觉得，这个家伙现在恐怕连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在怕什么。
公安联络点，已经换好第一市立中学水手服、正对着镜子练习“新同学自我介绍”的棕红发少女雾岛真名，有些茫然地看着突然闯进房间的联络官：
“诶？明天的转学报到取消了？！”
她原本已经准备好了校服、书包、课程表，甚至连第一天应该怎样自然地和目标搭话，都提前演练了好几遍。
现在好了，目标根本不来了。
周围几名战略自卫队参谋也是满脸惊骇：“我们昨晚才刚刚敲定的潜入二年级A班的计划，今天一早碇源堂就以‘封闭式特殊机体测试’为由把那小子的学籍给冻结了？！难道他在我们内部安插了眼线，提前预判了我们的接触计划？！”
“……不愧是把持NERV这么多年的老狐狸，简直滴水不漏！”
最后，男人缓缓把文件拍在桌上。
“……碇源堂，真你妈的阴险啊。”
中午十二点二十分，NERV本部，技术开发部第一研究室。
遮光百叶窗依旧拉得严严实实，只是今天的研究室里，除了主机风扇的嗡鸣声外，还多了一股诱人的饭菜香气。
赤木律子坐在主控台前，手里拿着筷子，低头看着面前展开的双层保温便当盒。
浇着浓郁酱汁的照烧鸡腿肉，搭配着翠绿的西兰花虾仁和白米饭。
她夹起一块鸡腿肉放进口中，一边咀嚼，一边在心里暗暗腹诽着坐在旁边写数学卷子的那个好色小鬼。
说什么“律子小姐如果中午还只喝黑咖啡应付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胃疼的，请务必把这份便当吃完”——
开什么玩笑，她可是堂堂NERV技术开发部部长，身体怎么可能脆弱到少吃一顿午饭就会胃疼的地步？！
虽然味道确实挑不出半点毛病就是了。
吃着吃着，赤木律子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自己办公桌左上角。
那里正摆着昨天在旧观景台小店里，真嗣买给她的那只翘着尾巴的傲娇小黑猫陶瓷摆件。
赤木律子嚼着米饭的动作慢慢顿住了。
大家明明都是认识没几天的关系，为什么自己只有路边现成的小摆件，葛城美里那个女人却能收到他亲手制作的专属礼物？
而且他们前天晚上在家里到底还交换了什么秘密？
心底那股从昨天下午就一直憋着的拧巴劲儿，再次蠢蠢欲动地冒了上来。
赤木律子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装作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
“说起来，真嗣君，你昨天在旧观景台买的那些黄铜齿轮和弹簧，是准备做什么东西？”
正在草稿纸上演算函数的碇真嗣停下笔，转过头看向她：“您说那些零件吗？是准备给美里小姐做一件小礼物的。”
“哦？什么礼物，居然还需要用到精密发条？要是结构设计上有缺陷，我还可以顺便给你指点一下。”
碇真嗣眨了眨蓝色的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却又滴水不漏的歉意笑容：
“抱歉，律子小姐，因为我已经答应过美里小姐，在完成之前绝对要把礼物的内容向所有人保密，所以现在还不能告诉您。”
咔嚓。
一股说不清是羞恼还是嫉妒的无名邪火瞬间窜上了脑门。
明明自己也有礼物，明明这小鬼现在甚至亲自来监督她吃饭。
可听见他那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律子还是觉得胸口有些发堵。
凭什么？
……不对，自己为什么要在乎这些？
“真嗣君，你是不是很闲？”
“……还好。”
“那就去工作。”
“可是——”
“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的办公室出去。”
“明白。”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说。
“律子小姐，水果记得吃。”
“……滚！”
门关上，赤木律子看着那盒切得整整齐齐的苹果，她叉起一块。
“……什么嘛，明明是我自己的研究室，我干嘛要为了一个十四岁小鬼的破礼物这么在意啊？”
苹果明明很甜，却越吃越不是滋味。
然而，赤木博士这份高冷的骨气，仅仅维持到了傍晚六点半。
“律子小姐，辛苦了。”
碇真嗣走上前，仿佛完全不记得中午自己是怎么被轰出来的，自然而然地微笑着向她发出邀请：
“今晚我和美里小姐准备在家里煮牛肉寿喜烧，食材已经买好了，而且我的行李箱和大提琴盒还在您的车上吧？如果不介意的话，今晚能请您再来家里一起吃晚饭吗？”
赤木律子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拒绝。
可话到嘴边，想到自己回公寓后只有冷冰冰的感觉，又想到车后座上那只刻着母亲名字，让她纠结了好久的大提琴盒，嘴唇动了动，冷哼了一声：
“……真是麻烦！另外，葛城那个家伙要是又喝得烂醉，我可不会负责。”
“我会提醒美里小姐。”
是的，绝对是非常，非常不情愿才去的——赤木律子在心里是这么对自己强调的。
晚上七点十四分，葛城家。
“哎呀呀，赤木大博士竟然愿意大驾光临寒舍！”
“少废话。”
赤木律子一边脱鞋，一边没好气地说。
“你们家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维修的电器，最好现在就拿出来。”
“怎么会呢？”
葛城美里笑眯眯地凑过来。
“今天可是为了感谢律子酱一直以来的辛苦——”
“你再这么说话，我现在就回去。”
“好啦好啦！”
赤木律子帮着葛城把那只深灰色行李箱和黑色大提琴盒路过走廊时，看到那扇敞开着的客房门，不禁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哟，我还以为以你的行动力，至少得拖到下辈子呢，挺有长进嘛。”
葛城美里得意地一叉腰：“少看不起人了！姐姐我作为监护人可是非常称职的好不好！”
晚餐的寿喜烧热气腾腾，桌上依旧是熟悉的斗嘴与欢笑。
但赤木律子一边小口喝着啤酒，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面的好友，心底却泛起了一阵微妙的涟漪。
短短几天时间，葛城美里变了。
以前的美里虽然也总是在笑、总是在大口喝酒，但眉宇间总藏着随时准备逃跑的紧绷与空虚；
而现在的她，哪怕只是坐在餐桌旁看着真嗣往锅里添豆腐，眼神里都透着一种彻底落地的柔和与踏实。
这个十四岁的少年，竟然真的在短短两三天里，把一个满身伤痕的女人改变到了这种程度。
晚饭过后，时间接近九点。
赤木律子站起身准备告辞，走到玄关换鞋时，她停下脚步，转头指了指靠在墙边的深灰色行李箱和那只黑色的大提琴盒：
“趁我现在还没走，把你的行李当面清点一下吧，毕竟在后勤部和我的车里转了好几道手，要是少了什么东西或者坏了哪里，我可不负责任。”
说完这句话，赤木律子的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向下偏移了一寸，落在了那只修补过把手，略显陈旧的黑色儿童大提琴盒上。
站在旁边的葛城美里敏锐地捕捉到了好友眼神的异样，刚想顺着看过去，却突然被碇真嗣脸上的表情吸引住了全部注意力。
少年走上前，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到行李箱的拉链与大提琴盒的金属搭扣。
那一刹那，碇真嗣脸上的温和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葛城美里和赤木律子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
似怀念、似悲哀、似嘲讽，似悲悯，似愤怒，似失望。
那副表情复杂到了极点，就好像是《龙珠》里的孙悟空在娜美克星上好心分给弗利萨最后一点气，放了对方一马，结果转身就遭到弗利萨恩将仇报偷袭时，回过头所露出的那个混杂着失望，悲悯与怒意的眼神！
葛城美里知道，这是触及真嗣过去秘密的绝佳机会，可看着少年那样的侧脸，她一时竟有些不敢开口，只能拼命向旁边的赤木律子使眼色。
快帮帮我啊，律子A梦！平时你不是最擅长提问了吗？！
然而，此时的赤木律子同样死死抿着嘴唇，紧盯着那只琴盒，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真、真嗣？”
最终还是葛城美里硬着头皮打破了沉默，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碇真嗣眨了眨眼睛，那股令人心悸的陌生气场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转过头抱歉地笑了笑：
“抱歉，美里小姐，律子小姐。只是有好几天没见到这些以前的东西了，突然拿回来，心情稍微有些复杂。”
葛城美里暗暗松了口气，连忙顺着话头指了指那个长条形的黑盒子，好奇地问道：
“说起来，这个是大提琴盒吧？真嗣君以前还会拉大提琴吗？”
“以前学过一段时间，不过现在已经不怎么拉了。”
“诶？为什么不拉了？明明会乐器的男孩子超帅气的！”
碇真嗣没有立刻回答美里的问题，他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琴盒光滑的把手，随后抬起那双澄澈的蓝色眼眸，直直地看向站在玄关门口的赤木律子：
“正好律子小姐也在……里面有一样东西，我一直犹豫，要不要让您看，可能会让您难过，但我觉得还是想让您看一看，可以吗？”
赤木律子面上强行维持着镇定，微微颔首：“……可以。”
“咔哒、咔哒。”
两声轻脆的金属弹开声，碇真嗣掀开了大提琴盒的顶盖。
暖黄的灯光下，一把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小号大提琴静静躺在天鹅绒内衬里，旁边放着那张画着“大眼镜男人教土豆脑袋小孩拉琴”的稚嫩蜡笔画。
而在琴盒内侧的木板边缘，那行用小刀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却又无比认真刻下的字迹，毫无保留地映入了两个女人的眼帘。
「最喜欢直子了！」
葛城美里凑过去看清那行字的瞬间，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一股酸溜溜的醋意条件反射般地冲口而出：
“直子是谁啊？！真嗣君，你不是还跟姐姐说，以前在老家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吗？！怎么琴盒里都刻上人家名字了——”
话还没抱怨完，葛城美里僵硬地转过脖子，看看琴盒上的刻字，又看看身旁浑身紧绷的赤木律子：
マジか（真的假的）？！！
那不是律子已经去世的母亲的名字吗？！为什么真嗣的琴盒里会刻着“最喜欢直子了”啊？！！
葛城美里看看律子，又看看真嗣，大脑彻底宕机，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了。
碇真嗣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琴盒内侧那行略显粗糙的刻痕：
“在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在实验事故中去世了，从那以后，父亲也几乎整天待在研究所里不回家。”
“就在那段家里总是空荡荡的日子里，我遇到了直子小姐，她是一个和美里小姐、还有律子小姐一样好的人。”
听到这句话，赤木律子的嘴角忍不住扯起一抹冰冷的嘲弄。
那个眼高于顶、脾气暴躁的女人，之所以会对碇源堂的儿子那么好，还不是为了讨好那个男人吗？
“不过，那时候的直子小姐，心里其实一直藏着一个很大的烦恼。”
赤木律子冷冷地在心里接话：当然是因为碇源堂那个男人从来没有真正回应过她的感情吧。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样去面对自己的女儿。”
“……什、什么？”
“直子小姐当时跟我说，她手里有一些关系到全人类命运的秘密，现阶段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律子小姐；又因为常年泡在实验室里，她不知不觉已经和女儿疏远了很多年。”
“她原本是个很骄傲的科学家，以为只要靠理性和逻辑就能处理好一切，可直到她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为人父母的心情，才发觉人类的感情，是这世上最难解开的算式。”
“她说，她和自己的母亲，也就是律子小姐的外婆，当年也是这样，父亲去世得很早，母亲是个极其严格、高傲又传统的女人，所以直子小姐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最亲近的人撒娇或者相处，面对渐渐长大的律子小姐更是如此。”
“她总是担心自己一开口就会变成严厉的说教，害怕说错话，因为恐惧而不敢靠近你，更害怕……如果走得太近，会从你的眼睛里看到对她的厌恶与憎恨。”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她坐在院子里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那种落寞又悲伤的表情，她还摸着我的头说，等我再长大一点，一定要带我去认识她的女儿律子，说……如果你认识她，一定会喜欢那个孩子的。”
赤木律子死死咬着嘴唇，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照顾了我很长一段时间，至今都记得她的别扭，记得她嘴硬心软的样子，也记得她的严格与温柔，在父亲不再回家的日子里，是她手把手教我重新拿起琴弓，每天晚上给我做热腾腾的晚饭，在我做噩梦睡不着的时候，轻轻拍着我的背给我唱那首摇篮曲……所以，我那时候真的最喜欢直子了。”
“直到那年冬天的圣诞节前夕，她要去美国参加It的学术会议；而我的父亲也在同一天突然回到家里，一句话也没解释，直接带着我去了车站。”
“再后来，我只收到了一封署着直子小姐名字、但笔迹和语气完全不像她写的绝交信。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拉过这把琴了。”
说到这里，碇真嗣停下了回忆，他缓缓站起身，转过头，无比认真地注视着面前脸色惨白的赤木律子：
“她其实也有很多烦恼，脾气不太好，说话也很不客气，而且，是个很不坦率的人，直子小姐经常跟我提起她的女儿，她说，自己的女儿非常聪明，只是有点倔强。”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
“这一点，她倒是很骄傲。”
“………骗子。”
“……律子小姐？”
“不，你继续。”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想对一个人好，最后却总会让对方难过，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很想道歉，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更加难听的话。”
“…………”
“律子小姐，我今天跟您说这些，不仅仅是为了回忆一个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人。”
“为什么偏偏现在说？”
碇真嗣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之前一直害怕，知道直子已经不在了，也知道，突然在您面前提起她，可能会让您想起很多不愿意回忆的事情。”
“我本来想……再等等。”
赤木律子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胸口越来越闷。
“可我后来想了想，如果因为害怕，就一直不说，那能够说这些话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
“我现在已经……不想这样了。”
少年坦诚地剖析着自己，那双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我现在想试试，把过去那些让我觉得很痛苦的过去，重新变成最美丽的景色……”
“所以，律子小姐，我告诉您这些，绝对不是为了劝您原谅她，我只是想让您知道那个我亲眼见过的赤木直子是什么样子的。”
碇真嗣往前迈了半步，一字一顿地说道：
“在那个圣诞节分别之前，直子小姐曾亲口告诉过我，她说既然自己总是笨拙得无法当面跟女儿说出心里话，就把所有想对律子小姐说的话，全都写在了信纸上，一封接一封，写了厚厚的一大摞，打算之后，找机会全都交给你！”
少年向着她伸出了右手，声音温柔却重若千钧：
“我一定会把它们找出来，亲手交到您的手上，不，律子小姐，您愿意和我一起去找吗？您愿意相信我吗？”
站在旁边的葛城美里双手捂着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看着眼神决绝而紧张的真嗣，再看看浑身发抖的挚友，她觉得自己连看一眼都觉得胸口窒息得发疼，偏偏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在漫长而压抑的沉默之后，赤木律子脑海里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终于彻底崩断了！
那个自私、傲慢、一辈子只知道扑在研究和那个男人身上的愚蠢女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心？！
她怎么可能会为了不知道怎么面对我而悲伤？怎么可能会偷偷给我写厚厚一摞信？！
骗人！你一定是在骗我！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她根本就不在乎我，她眼里从头到尾就只有碇源堂那个男人而已！
如果她真的在乎我，为什么直到死的那一天，都没有把那些信交给我？为什么让我恨了她这么多年，甚至让我差点活成了和她一模一样的蠢货啊？！
赤木律子极其僵硬的笑了。
“……你在开玩笑吧，真嗣君，那个只知道工作的女人？会专门给我写信？”
“律子……”
葛城美里忍不住开口。
“闭嘴！”
赤木律子转过头，死死看着真嗣。
“我考多少分，她都觉得理所当然！做出什么成绩，只会告诉我哪里还不够好，她甚至……连看我一眼，都像是在浪费时间。”
赤木律子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
“你才认识她多久？！知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会对你笑？会给你做饭？会听你拉琴？”
“那我呢？！”
她突然指向自己。
“我是她的女儿！我才是她的女儿！”
为什么偏偏是你？
为什么她明明知道怎么爱一个孩子，却不知道怎么爱自己的女儿？
而且最令她难受的是……如果真嗣说的是真的。
那些信真的存在，如果那个女人确实曾经想过弥补。
那么……她以前拒绝过的那些电话。
那些没有认真读完的信，母亲欲言又止的瞬间。
又算什么？
如果是假的，那份绝望………
“……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
“律子小姐……”
“别叫我！”
碇真嗣看着她明明快要哭出来，却仍然拼命维持的表情。
“我没有找到那些信，所以我不能把它们拿出来，证明给您看，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突然。”
“但我想找到，因为我想让您看看，她也曾努力过，虽然可能做得很不好，到最后也没有来得及把那些话告诉您。”
少年向她伸出手。
“我不敢保证一定找得到，但我会努力，所以……可以试着相信我吗？”
赤木律子看着面前那只手，脑海中一片混乱。
她想冷笑，想告诉这个小鬼，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想嘲讽他的天真，想告诉他，赤木直子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只手，让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为什么这些东西，全都突然跑回来了？
“……你以为你是谁？！就因为她曾经照顾过你，你就觉得自己可以替她来告诉我，她其实是个好母亲？！”
看着赤木律子眼底翻涌起的剧烈痛苦与濒临崩溃的动摇，碇真嗣轻轻叹了口气，主动向她迈出了一步。
“别过来！！”
赤木律子猛地后退，后背重重撞在玄关的鞋柜上，平日里优雅冷静的面具碎得干干净净：
“一个为了讨好男人连别人家孩子都肯去伺候的蠢女人，加上一个自以为靠几句漂亮话就能当救世主的小骗子，你们两个少在那里自以为是地同情我了！！”
她骂得越是恶毒，碇真嗣向她走近的步伐就越是坚定。
两步，一步，看着在视野里不断放大的少年面孔，看着那双没有半点退缩的蓝色眼睛，赤木律子内心的恐慌达到了顶点。
如果相信了他的话，那自己过去这十几年来的怨恨、拧巴、自暴自弃，岂不全都变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啪！！”
赤木律子用尽全力挥出右手，狠狠扇在了碇真嗣的左脸颊上。
少年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红印。
“真嗣——？！”
葛城美里失声惊呼，下意识地就要冲上前去拉开律子。
“美里小姐，请稍等一下。”
碇真嗣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起左手拦住了美里的动作。
下一秒，在赤木律子怔忡、惊恐、看着自己发麻的右手不知所措的注视下，少年毫不犹豫地跨过了两人之间最后半步的距离。
他张开双臂，将那个浑身僵硬，满身是刺的金发女人，轻轻地却又无比牢固地拥进了自己的怀里。
“冒昧了……”
“你……你干什么……放开我……”
“我不是律子小姐，没有经历过您走过的那些孤单的日子，所以我没办法轻飘飘地说出‘我完全理解您的痛苦’这种话。”
“如果觉得难受，觉得生气的话，就请暂时在我身上发泄出来吧，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我绝对不会向外面透露半个字，一定不会。美里小姐也是，对吧？”
站在旁边的葛城美里拼命点头：“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温热的怀抱，将赤木律子密不透风地包裹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