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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礼尚往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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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四十分,赤木律子走出洗手间时,就看见碇真嗣正坐在餐厅的书桌旁,手里握着一支黑色水笔,在一沓印着NERV内部抬头格式的空白表格上奋笔疾书。

“真嗣君,一大早的在写什么呢?数学作业吗?”

正在玄关处手忙脚乱穿高跟鞋的葛城美里随口问了一句。

“不是作业,只是一些今天需要提交给本部的日常文书。”

赤木律子瞥了一眼那个厚实的文件夹,又回想起昨晚少年站在落地窗前那句“给他们送一份小小的回礼”,眼皮莫名地跳了一下。

直到当天下午两点,NERV技术开发部部长办公室里,赤木律子才终于明白,这个小鬼早上究竟在写些什么东西。

申请人:第三适格者,碇真嗣。

申请内容:关于全适格者资料调阅权限。

赤木律子抬起眼帘,看着面前这个即便在提出严重越权要求时,依然保持着温和礼仪的十四岁少年。

“理由呢?这不是驾驶员该关心的范畴。”

“为了生存,如果接下来还要有其他同龄的孩子被送上战场,作为目前唯一有实战经验的‘前辈’,我需要提前了解我的队友。”

“毕竟,在生死攸关的战场上,把背部交给完全陌生的同伴,是兵家大忌。”

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甚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从战术逻辑上反驳的“正论”压迫感。

赤木律子眉头微蹙,一时间还没完全摸透少年突然索要这份机密档案的真实意图,面前的少年却主动退后半步,微笑着补上了一句:

“当然,我知道这项申请超出了技术开发部的常规审批权限。如果不方便的话,律子小姐不妨直接将它转呈给司令审查吧?我想,司令应该会很乐意批准的。”

赤木律子瞬间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她深深地看了碇真嗣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伸手按下内部终端,将扫描后的申请文件直接发送到了最高司令室。

同一时间,NERV本部,最高司令室。

冬月幸增站在宽大的办公桌旁,低头看着主控屏幕上显示的数据包加密传输进度。

“那份文档里面,混杂了三个旨在诱导的虚假皮包公司地址,以及几个带有追踪信标的虚假马尔杜克机关联络人。”

老人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他转过头,看向那个隐没在阴影中的男人:

“你是怀疑真嗣是被其他人培养出来的?比如日本政府,或者……SEELE?”

碇源堂的镜片反射着屏幕冰冷的幽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只有那个低沉冷酷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如果他是被某一方势力安插进来的棋子,拿到这份绝密名单后,背后那些渴望掌控NERV与EVA的家伙们,肯定会忍不住去调查那些地址。”

“哪怕他们行事再小心,只要那几个坐标有一处被人触动了,就说明真嗣身上的线,握在他们手里。”

“那如果根本没人动那些地址呢?”冬月冷冷地反问。

“那就说明,要么他是一匹独狼,或者,这世界上,还有一双连我们都看不见的未知之手。”

冬月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最终只是无语地摇了摇头。

他端起桌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苦茶,借此掩饰着内心的愤怒与悲凉:

“为了你所谓的剧本……连对自己的亲生骨肉,都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碇。”

然而,碇源堂这一次的算盘,注定要落空一半了。

因为他的儿子在拿到那份加密文档之后,根本没有表现出任何偷偷摸摸带回去研究的迹象,而是直接拉过一把椅子,当着赤木律子的面,大大方方地在她的办公室辅助终端上点开了文件。

不仅如此,少年在登录系统时,甚至还顺手勾选了“实时操作日志同步上传至最高指挥部”的共享选项——生怕坐在一千公尺上方的老父亲看不清他正在翻哪一页似的!

翻阅完适格者名单的附录后,碇真嗣顺手点开了关联词条,将终端屏幕轻轻转向赤木律子。

屏幕上面,赫然是一张完整的NERV组织架构图。

“律子小姐,NERV是联合国直属设立的特殊机关,对吗?”

“没错。”

“以保护全人类为最高目的?”

“是。”

“那么,最高司令和副司令,为什么恰好都是日本人?”

“这和国籍有什么关系?本部所在地本来就在日本箱根。”

“国籍本身确实没有关系,但是这两位最高负责人早在组织成立之前就已经相识,而且存在着大学时期的师生与私人研究关系。”

“不仅如此,内部情报安全部门直接向本部管理体系单向汇报;而驾驶员的选拔、训练、医疗评估、任务分配乃至事故善后处理,同样全部由本部一手掌握。”

“所以我稍微有些好奇——在日常运转中,真正负责监督NERV的人,究竟是谁?”

“当然有联合国方面下属的委员会……”

赤木律子说到一半,声音突然停住了。因为她已经敏锐地意识到,少年问的根本不是那种挂在文件抬头上的名义监管。

“律子小姐,请不要误会,我并不是在质疑司令的专业能力。”

“我只是在好奇——一个以保护全人类为名义、拥有独立重武装和战略级决战兵器的国际机构,其最高决策权却完全集中在一群彼此有着深厚私人关系的本国人手中。”

“组织内部的监察权和执行权没有明确分离,技术开发部门与安全情报部门又高度依附于最高司令部,甚至连每年的经费来源与支出明细,都存在着大量不予公开的黑箱项目。”

碇真嗣看着架构图,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十分真诚的赞叹表情:

“真是一个非常有特色的国际组织呢。”

赤木律子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你是在讽刺NERV吗?”

“如果我刚才客观复述的组织现状听起来像是一种讽刺,那大概说明,这套管理制度确实有不少值得改进的地方吧。”

“……”

“真嗣君,你来这里满打满算才不到一周,就觉得自己已经看穿整个组织了?”

“不,我只是在认真阅读组织主动向我提供的公开资料而已。”

“……”

赤木律子索性抱起双臂反问道:“那依你的高见,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碇真嗣回答得很快:“考虑到现在正处于随时可能遭遇使徒袭击的战争状态,贸然调整组织制度恐怕并不现实。”

他稍稍叹了口气,显得颇为遗憾:

“所以我暂时还没有提交正式制度改革建议的打算。”

“那我是不是还应该代表本部,感谢你没有立刻要求重组NERV?”

“如果您愿意的话,那我会非常高兴。”

赤木律子一时竟找不到半句话来反驳,胸口一阵气闷,最终只能狠狠瞪了少年一眼,冷声道:

“……下一个问题!”

碇真嗣伸手将画面切换到封面的组织徽章上:

“NERV的标志,为什么是一片遮羞用的无花果叶?”

“……你连组织标志都要研究?”

“还有环绕在叶子

少年轻声念出了那行环状字母:

“‘Godshisheaven.Allsrightwiththeworld.’(上帝在天上,世间一切安好。)”

赤木律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取自十九世纪英国诗人罗伯特·勃朗宁的诗句。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平面设计。”

碇真嗣无比认真地评价道:

“一个不得不依靠十四岁童子军拼命的国际军事机构,却在自己的徽章上写着‘世间一切安好’。”

“……”

“如果这是一种黑色幽默式的自嘲,那么设计这个标志的人,确实很有幽默感。”

赤木律子终于忍不住抬起手,用力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真嗣君……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你今天是不是故意跑来我这里找茬的。”

“怎么会呢,我只是希望能够多了解一点自己的工作单位。”

少年微笑着回答:

“毕竟,在正式接下这份工作之后,至少应该弄清楚自己究竟在为谁工作吧?”

“为人类。”赤木律子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么,在这座基地里工作的每一个人,也都是为了这个纯粹的目标而工作的吗?”

赤木律子避开了他的视线,冷淡地吐出一句:

“……你的问题太多了,真嗣君。”

“抱歉。”

碇真嗣没有半分纠缠,极其自然地伸手合上了终端上的资料窗口,站起身微微欠身:

“那么,今天的请教就先到这里吧。”

赤木律子坐在办公椅上,静静地看着他整理文件夹的动作,一股熟悉的烦躁感再次从心底浮现上来。

“你有时候,真的很傲慢。”

碇真嗣停下脚步,稍稍思考了一秒钟,随后坦然地点了点头:

“当然。”

“……看起来你倒还有点自知之明。”

“是的,所以我会尽量注意控制,努力避免因为我的傲慢给律子小姐添麻烦。”

“你现在就已经在给我添麻烦了。”

“那真是非常抱歉。”

赤木律子看着他那副无论怎么刺都始终心平气和、滴水不漏的温和模样,心底忽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简直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这个永远游刃有余的小鬼,究竟在什么情况下才会真正生气、或者感到害怕?

什么时候才能撕下那层壳子,露出一点真正符合他十四岁年龄的慌乱?

但赤木博士觉得自己目前还没疯到那么彻底的地步,于是只能冷哼一声,将这个危险的念头暂且搁置。

当天下午三点十二分,第三新东京市,中央商业区公共信息中心。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进大厅。

碇真嗣坐在一台对外开放的市政公共计算机前,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喝掉了一半的冰咖啡。

他不疾不徐地将刚刚在脑海中整理好的几份关于市政防御结构与公开人事变动的文件汇总打包,随后点击了退出登录。

没有清除本地缓存,没有使用代理跳板,甚至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

在柜台的终端实名使用登记簿上,清清楚楚、工工整整地签着一行字:

【NERV第三适格者·碇真嗣】

做完这一切,少年站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拿起空咖啡杯丢进垃圾桶,慢条斯理地走出了信息中心的大门。

仅仅五分钟后,两辆挂着市政维护牌照的黑色轿车急刹在信息中心门口,两名NERV技术部网络科的技术人员,以及三名外勤特工快步冲进了大厅。

他们第一时间封锁并检查了那台公共终端,调出底层缓存确认了刚才被查阅的资料。

奇怪的是,现场既没有发现任何外部接收者的Ip地址,也没有检测到任何向第三方传输数据的行为。

就在几名特工面面相觑、准备调取周边街区监控进一步调查时,大厅门口忽然传来了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

“下午好。”

五名工作人员同时猛地回头。

只见本该已经离开的碇真嗣,正站在信息中心的玻璃门旁,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便利店标志的白色塑料袋。

“大热天的跑这一趟,辛苦各位了。”

少年微笑着走过来,将塑料袋里装着的五罐冰镇咖啡与运动饮料,一一放在了旁边的电脑桌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正在跑着追踪代码的电脑屏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本部的响应处理非常及时,比我预计的时间还要快上两分钟呢。”

为首的安全官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古怪,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而碇真嗣已经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早就写好的A4纸,双手递了过去:

“为了节省大家撰写外勤报告的时间,这是我提前准备好的初步情况说明。”

“……”

“后续如果保安科需要对我进行正式立案调查,请随时按照组织规定流程通知我。”

说完,少年还转过头,看向旁边正满头大汗操作日志的技术员,虚心请教道:

“另外,我还有一个技术上的小问题——请问这次的终端异常,是由AGI的自动监测系统第一时间捕捉到的,还是由信息科的人工审查发现的?”

安全官黑着脸把情况说明收起来,冷邦邦地回道:“这个问题属于内部机密,和你无关。”

“这样啊,那我就不多问了。”

碇真嗣毫不介意地笑了笑,临转身离开前,又体贴地指了指桌上的罐装饮料:

“那就麻烦各位收尾了。对了,给技术员先生买的那两罐热咖啡,最好趁热喝哦。”

玻璃门再次缓缓合拢。

五名NERV精锐干员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咖啡和那纸字迹隽秀的《情况说明》,只觉得后背莫名窜起了一股寒意。

他们今天确实成功处置了一次“异常信息接触事件”;

但与此同时,那位年仅十四岁的第三适格者,也测试并确认了:

NERV安全部门的外勤反应时间、单次出动的标准人数、负责该片区的具体人员面孔,以及最重要的一点。

当他在外部环境下触碰敏感信息时,究竟会有怎样一套监控系统在暗中随之运转!

十分钟后,当这条消息传回本部技术开发部时,伊吹摩耶看着简报,有些犹豫地小声为少年辩解道:

“前辈……也许、也许真嗣君只是刚来这边不懂规矩,不小心在外面登错了系统……”

“摩耶。”赤木律子头也不抬地打断了她。

“是!”

“你觉得,像他那样人,会不知道内部资料不能随便在市政公共终端上处理吗?”

“……”伊吹摩耶张了张嘴,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赤木律子看了一眼桌上的通讯终端,冷哼了一声:

“不怎么办,先看看那个小鬼接下来还准备怎么闹。”

下午四点整,第三新东京市外围,旧城区二手电子零件回收市场。

在距离市场摊位不远处的阴影里,两名负责全天候盯梢的NERV谍报科外勤人员,正眼睁睁地看着碇真嗣走进一家挂着“高价回收精密元件”招牌的店铺,从书包里掏出了满满一塑料袋已经被销毁或暴力拆解的微型电子元件,哗啦一声倒在了柜台上!

而这家表面上做回收生意的铺子,实际上正是日本政府内务省公安厅设在第三新东京市外围的一处情报收集暗桩!

老板强压着激动,刚想顺势套话并掏钱买下。

“等一下!这些东西不能卖!!”

原本躲在暗处盯梢的两名NERV监视人员终于坐不住了,顾不上隐藏身份,一个箭步冲进店里,伸手就要去按柜台上的那袋电子元件!

然而,他们的手还没碰到袋子,站在柜台前的碇真嗣就已经缓缓转过了身。

少年看着冲进来的两名NERV特工,轻声开口问道:

“两位先生,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为首的NERV特工一愣,下意识地回答:“这里是第三新东京市……”

“不,我的意思是,这里是日本,两位先生也是日本人,拿的也是为人类存续而工作的薪水,对吧?”

“既然如此,我把家里清理出来的几件废旧电子垃圾,卖给合法登记的本国回收商,甚至就算是被日本政府的相关部门回收了,又有什么问题呢?”

“还是说——在两位的认知里,你们怀疑现在的日本政府是战犯残留政府?外国势力操控的殖民买办政府?又或者,你们认为日本政府并不是在为了保护人类而战?”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难道两位觉得,NERV与日本政府之间,存在着什么不可调和的敌对冲突吗?”

这顶大帽子要是被扣实了传出去,别说他们两个小小外勤,就连最高司令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而站在柜台后面的日本政府情报员更是听得双眼放光,心脏砰砰直跳。

突破口!天大的突破口啊!这位第三适格者,看起来明显对NERV内部的高压监控心怀不满、和NERV高层有冲突啊!

碇真嗣从老板手里接过了高价回收换来的一厚沓万元大钞,数都没数就揣进兜里,随后转过身,如同春风化雨般拍了拍那两名僵在原地的NERV特工的肩膀:

“好啦,东西已经处理完了,两位先生还要继续跟着我执行保护任务吧?这里地方太小,我们到外面的街上边走边聊吧。”

说着,在日本政府情报员错愕的注视下,少年竟然就这么笑眯眯地反客为主,带着那两名魂不守舍的NERV特工走出了店铺!

夕阳西下的街道上,碇真嗣双手背在身后,步履悠闲地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用极其温和,充满了人文关怀的语气,向身旁跟随着的两名特工嘘寒问暖:

“说起来,两位先生从昨天晚上就在我家楼下值班了吧?你们在保安科每个月的薪水待遇怎么样?加班费有按照劳动法足额发放吗?”

左边的特工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回答:“按、按照本部规定发放……”

真嗣微笑着夸赞:“那真不错呢?不过顺便一提,我目前的月收入大概是53万哦。”

两个特工刚想暗暗松一口气,还好还好,虽然他一个十四岁小孩拿53万日元比我们高了十万,但加上政府奖金和NERV津贴,倒也还在理解范围内……

“啊,抱歉,刚才忘了说明结算单位,NERV本部和日本政府重建部门发给我的那几百万是日元;但人类补完委员会以及海外公益基金会汇入我账户的那53万——结算单位是美元(USd)哦。”

“对了两位的家庭生活呢?结婚了吗?家里有孩子在上学吗?平时工作这么忙,每个月有固定的带薪休假可以回去陪陪家人吗?”

“……”

明明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家常问候,明明眼前的少年从头到尾没有说半个脏字、脸上甚至始终挂着礼貌至极的微笑;

可跟在他身侧的两名身经百战的谍报科特工,却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重若万钧的恐怖压迫感扑面而来,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在这一瞬间,他们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错觉——

眼前这个正温和询问他们工资和年假的十四岁少年,根本就不是什么需要被监视的未成年驾驶员,而是漫画里正准备顺手毁灭星球的宇宙房地产大王弗利萨。

傍晚五点半,NERV本部,员工第一餐厅暨综合休息区。

“——哇啊啊啊——!!”

“——等等,你看包装盒上的印章!是‘菓匠·月乃白’?!旧箱根那边那家每天限量供应、排队至少要排三个小时以上的百年老铺?!”

“——而且居然是限定款的栗子金团和栗最中!天呐,这一整盒得多少钱啊?!”

刚刚到了换班时间的休息区,瞬间炸开了锅。

长长的休息桌旁,无论是满手机油的初号机整备班大叔,还是作战部、技术部的年轻职员,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只用高档白木打造的精致小点心盒。

碇真嗣站在长桌末尾,将手里的最后一盒点心,推给了坐在最角落的一名实习技术员:

“辛苦各位了,一点小小心意,请大家务必收下。”

“——碇君,这也太破费了吧!”

“——是啊是啊,我们就是干点本职工作而已!”

“——这一小盒点心,怕不是得抵我小半个月的奖金了!”

在一片受宠若惊的道谢声中,葛城美里也端着咖啡杯在场。

作为作战部长,她是特意“顺路”过来巡视打个招呼的,此刻正美滋滋地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一盒,揭开木盒盖子看了一眼。

香气浓郁的栗子金团与酥脆的栗最中——正是她平时最馋、却因为舍不得排队和花钱而很少买的那家甜品店的最爱款式。

而在休息区边缘的承重柱旁,赤木律子双臂抱胸靠在那里,低头打开了自己手里的白木小盒。

里面同样整整齐齐地码放着限定款的栗子点心。

只不过,在所有点心的最上面,属于她的这一盒里,还单独多放了一颗晶莹剔透、用冰糖精心渍过的金桔。

柑橘与金桔类制品,可以有效舒缓神经性胃炎带来的胃部不适。

她的胃痛是老毛病了,平时在人前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更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赤木律子垂下眼帘,伸出手指捏起那颗糖渍金桔,轻轻放进嘴里。

——这个好色小鬼。

她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就在这时,旁边一名年轻的女技工一边幸福地咬着栗最中,一边好奇地凑到碇真嗣身边问道:

“对了,碇君,‘月乃白’那家店离市中心很远吧?而且卖得那么贵,你怎么有空跑那么远,还一下子买这么多请我们大家吃啊?”

“因为下午出门的时候刚好路过附近。”

“至于买点心的钱,是今天顺路去二手市场卖了一点东西,刚好赚了点零花钱。”

“诶?卖东西赚零花钱?!”周围的职员们纷纷好奇地看过来。

“嗯,就是用这个赚的。”

碇真嗣淡淡一笑,伸手从随身的挎包里摸出了一个还没来得及卖掉的小小金属物件,“啪嗒”一声,轻轻放在了休息区中央的桌面上。

那东西大约只有一颗黄豆大小,呈扁平的圆形,金属背面还残留着一片极薄的高强双面胶带与微型天线触点。

“——这是什么?”

“——特种电子元件?”

原本喧闹无比的休息区,在几个眼尖的技术部与通讯科职员认出那枚元件型号的瞬间,骤然安静了下来!

碇真嗣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空气的凝固,语气依旧像拉家常一样轻松自然:

“我最近这几天在家里整理房间的时候,发现家里的通风管、电话机还有琴盒里,突然多出了不少这种‘好心人偷偷送的礼物’。”

“——好、好心人?!”

“嗯,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位好心人送的。”

碇真嗣做出了一个略带困扰与无奈的表情:

“它们被塞在家里各种各样的隐蔽位置,每一个的安装手法都非常专业、非常贴心呢。”

“——这……这听起来完全不对劲吧?!”

“我也觉得稍微有点不太对劲。”

碇真嗣微笑着叹了口气,摊开手说道:

“但是因为家里清出来的数量实在太多了,直接当成普通垃圾扔掉的话,总觉得太浪费资源、太可惜了一点。所以我今天下午就干脆把它们收集起来,拿到外面的二手市场上卖掉了。”

“意外的是,市面上好像有不少人对这种高精度的小东西非常感兴趣,出手特别阔绰——所以今天请大家吃甜品的钱,就是这么来的。”

说到这里,少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轻轻一拍手:

“——啊,对了,差点忘了,一会儿我还得专门拎几盒给保安谍报科的各位同事送过去呢。”

“他们收到之后,应该会觉得很惊喜吧?”

这个好色小混蛋……居然挑了这个人最多、消息传得最快的下班用餐时间,挑了这个所有基层与中层技术人员都在场的公开场合。

当着NERV上上下下所有人的面,把司令部派人非法潜入监护人住宅安装监视设备的事情,云淡风轻地直接捅了出来!!

赤木律子背靠着冰冷的承重柱,舌尖慢慢咬碎了嘴里那颗糖渍金桔。

她突然想笑,真的,几乎要当场笑出声来。

这位向来注重仪态的技术部部长猛地低下头,借着垂落的金发遮住脸庞,肩膀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长桌四周,几十名工作人员手里端着价值不菲的栗子金团和栗最中,吃也不是,放也不是,一时间谁都不敢动弹。

“——那么,我还有一份报告要交,就不打扰大家休息了,请各位慢用。”

碇真嗣对着鸦雀无声的全场,礼貌周全地微微鞠了一躬。

随后,少年转过身,步伐从容地走出了餐厅大门。

赤木律子抬起头时,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不远处,葛城美里还站在原地,望着碇真嗣离开的走廊拐角。

两个女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撞了不到一秒。

葛城美里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板起脸,强行换上了一副“出了这种严重违纪事件我作为部长非常重视”的严肃表情。

赤木律子慢条斯理地把木盒合上,转身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踩着高跟鞋往技术开发部的方向走去。

在经过葛城美里身边的那一瞬,她目不斜视地低声吐出了两个字:

“嘴角。”

葛城美里心里一慌,下意识地抬起手背用力蹭了一下自己的嘴角,那里当然什么都没有,只有还没完全压平的弧度。

而赤木律子已经走远了,葛城美里暗暗咬了咬牙,一把将白木点心盒夹在腋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步走回作战部。

同一时间,一份刚刚打印装订好的厚重文件,被内勤人员送到了技术开发部部长的办公桌上。

文件的标题长得出奇——

《关于本人近期信息接触、外部终端使用、人员交流及相关安全管理事项的主动说明》

提交人:第三适格者·碇真嗣。

附件清单:个人行动精确时间记录、涉及资料目录、相关人员接触情况、本人可能违反的内部保密条例明细、以及自愿接受全面调查与纪律处分申请书。

在这份主报告中,第三适格者态度极其诚恳地主动承认,自己近期确实收集并查阅了大量与驾驶员岗位职责没有直接关系的信息——

包括NERV组织架构、第三新东京市地下装甲都市设计图、内部安全审查机制、EVA项目发展历史、使徒研究资料、以及过去十年间涉及初号机开发的公开与半公开记录。

报告里主动表示:如果上述行为引起了最高司令部对其个人忠诚度或过往背景的怀疑。

他完全配合本部进行最高级别的全面调查;必要情况下,愿意接受短期隔离观察,甚至可以即刻暂停其除迎击使徒外的一切非必要活动。

赤木律子坐在办公桌后,破天荒地一边用小木签吃着盒子里剩下的栗子金团,一边翻看着这份报告。

一般来说,她是绝对不会在办公桌前边吃甜食边审阅公文的;但不得不承认,真嗣君今天这波操作,实在是太下饭、太配甜点了。

翻过诚恳认错的前两页后,后面整整四十五页的附件,画风骤然一变:

《关于未成年驾驶员在紧急医疗状况下的知情权与决策权限界定》;

《关于驾驶员在超过安全阈值之神经同步事故中的自主退出权探讨》;

《关于非军事管制区之私人生活区域实施全天候电子监视措施的法律与组织条例依据》;

《关于适格者个人生物样本与基因序列数据的采集边界及使用范围说明请求》;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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