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欢霎时双眼生光。
“嘘——”吴铭竖指封唇作噤声状,“此乃天机,本不该与你知晓,你既已知之,切勿对旁人提及,以免扰动定数,反生不测,悔之晚矣。”
“弟子省得!”
谢清欢重重点头。
师父神机妙算,先前已有多次例证,他老人家既算得刘举人今科不中,自不会错。
我就知道,师父最疼我了!
虽然不该幸灾乐祸——那刘几或将成为她的妹婿,榜诚为憾事——怎奈情难自禁,立时转丧为喜。
本以为今年便要出嫁,能拖上几年再好不过,几年后的事谁能得准呢?
当即抖擞精神,干劲满满地为娘亲烹制自己的拿手菜。
半个时辰后。
谢正亮搁下饭碗,抚着鼓胀的肚皮,扫过桌上被席卷一空的碗盘,笑问:“娘亲以为如何?”
从不暴饮暴食的朱夫人此刻也吃得肠满肚圆,非是她不懂节制,实在是吴记的菜肴过于惊艳。上菜前她已抱有很高的期待,岂料滋味仍远超预期!又见二郎吃得喷香,更加把持不住,一不留神便多吃了些。
“这真是欢儿所烹?”
她咂摸着唇齿间的余味,难以置信,不禁怀疑是吴掌柜代劳。
谢正亮却言之凿凿:“确为欢妹所烹,若是吴掌柜亲为,滋味还要更胜一筹!”
朱夫人暗暗吃惊,又恍然醒悟。
合该如此,若无此等手艺,怎能引得显贵盈门,连官家都御驾亲临!
欢儿初出茅庐便能拜此等高人为师,实乃幸事。
莫非……她真是个天才?
这时,谢清欢拎着食盒掀帘而出,目光扫过桌上,见杯盘空空如也,不禁露出几分得色,笑问:“娘,孩儿的手艺如何?”
换作其他庖厨,朱夫人定然赞不绝口,但她不愿女儿骄傲自满,只淡淡道:“这几道菜的确精妙,教人唇齿一新。听你二哥,较之吴掌柜,犹有不及?”
“那当然!师父的厨艺天下无双,弟子便是学个十年八年,也绝难企及!”
朱夫人闻言,更想尝尝吴掌柜所烹之肴。
适才用饭时,她已听谢正亮介绍过吴记的各色菜肴,知道雅间所售犹胜今日所尝——这子平时显然没少来此间偷食。
谢清欢奉上食盒:“今日试作了些春卷和韭菜盒子,且带回去给妹尝尝罢。”
谢正亮好奇询问:“店里又出了新菜?”
“立春将至,照例推出两道应时点心。”
“可是热的?”
“刚出锅。”
“那我先尝为敬!”
谢正亮伸手去掀食盒盖子,却被朱夫人一掌拍:“还吃!瞧瞧你这身形!跟个水桶似的!你但凡瘦个三分,昨日未必会被你姨发现!”
朱夫人接过食盒,起身道:“此事我不会告诉你爹,但他正遣人暗中寻你,若哪天教他发现了,我也不会替你情。行了,你既已拜师,便随吴掌柜潜心学艺,为娘不再叨扰,得空再去你府上探望。”
罢,又嘱咐女儿两句,转身离店。
待母亲走远,谢正亮压低声音道:“放心,爹爹派出去寻你的人我已打过招呼,不会寻至此间,你只要不四处游逛,当无大碍。”
他身为家里的智囊,为搜寻行动献策良多,自然都是些南辕北辙的“妙计”。
“多谢二哥。”
“你我手足,何必言谢?我立春再来,届时为我备上一盒应时点心便是!”
谢正亮哈哈一笑,随朱夫人登车离去。
……
宣化坊,朱宅。
朱夫人回府后,立时遣人寻唤乐儿,又吩咐婢女将欢儿所赠点心热上。
朱二娘和朱妹率先赶到,原本是来吃瓜的,未及进屋,忽有缕缕香气扑鼻,引人垂涎。
“咦?大姐怎的还带了吃食回来,莫非正亮的外室竟是个厨娘?”
“不会是何双双罢?”
姐妹二人不由得想起谢正瑜此前做过的荒唐事,莫非竟连谢家二郎也拜倒在其石榴裙下……转瞬间已脑补出一场大戏。
“尽胡!”
朱夫人板起脸,解释道:“那院中所住之人并非二郎的外室,而是店里的铛头,前两日染上风寒,眼下正在家里休养。二郎最是重情重义,时值元旦,便带了些节礼登门慰问。”
略一停顿,没好气道:“幸好我亲往一探,否则,天晓得你二人会传成什么样!”
她在回来的途中便已想好这番辞,此刻得信誓旦旦,成功将两个妹妹唬住。
朱二娘和朱妹此刻也无心深究,目光在那两样喷香的点心上扫来扫去
“如此来,这两样吃食定也出自那位铛头之手?”
朱夫人将两个妹妹的馋样看在眼里,仿佛又看见了她二人儿时的贪嘴模样。
不禁莞尔:“是立春将近,试作了两味应时的点心,唤作春卷和韭菜盒子。尝尝罢。”
点心已热,朱夫人也不等等女儿,姐妹三人各自夹起一块品尝。
春卷呈修长的圆柱状,表皮炸成金黄,布满细密酥脆的泡;韭菜盒子则是饱满的半圆形,两面烙至焦黄带褐,香气随热气扑鼻,韭菜独特的香气与蛋香交织,委实馋人!
张嘴咬下,咔嚓一声脆响,春卷的外壳应声脆裂,碎屑簌簌下。内里裹着笋丝、生菜丝、豆芽和少许肉丝,爽脆中夹杂着咸鲜脂香,与春饼有几分近似。
韭菜盒子的外皮相对厚实柔软,一口咬下,浓烈的韭菜香气混合着蛋香及虾皮淡淡的鲜香充盈唇齿。韭菜炒鸡蛋原是再寻常不过的菜肴,但同样的菜式,由不同的庖厨烹制,亦有差别。
这是她吃过最香的韭菜炒鸡蛋,端的好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