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刚沉稳点头,元霸摩拳擦掌,姜玮眼神锐利,陈硕默默记下每一个细节。
随后,赵范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门紧闭。
连日奔波、潜入匪巢、应对围困、谋划灭口、乃至与顾延武周旋……纵然他体魄强健,精神也已是高度紧绷后的疲惫。
他需要睡眠,需要快速恢复体力,以应对京城方向必然袭来的更大风浪。
几乎头一沾枕,深沉而警惕的睡眠便将他包裹,但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本能,让他在睡梦中依然保持着某根弦的微微颤动。
霍刚等人也各自回房,表面休息,实则养精蓄锐,检查兵器装备。馆驿内一片寂静,只有小猴子坐在前院门槛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瞌睡,耳朵却支棱着,留意着任何风吹草动。
县衙后宅,田予里却是坐立难安。
他已从狼狈逃回、惊魂未定的常莲口中,得知了小孤山上的惊变:马大海被俘、王缸大军围山、赵范和高凤红出现在山洞里,以及最后那场恐怖的、不知来自何方的血腥屠杀……
常莲语无伦次,但田予里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点——王缸可能死于非命,且凶手绝非普通土匪;
他本能地将这些碎片与赵范联系起来,心中既惊且喜。
惊的是赵范手段如此酷烈,喜的是若真能抓住证据,这绝对是扳倒赵范的致命利器!然而,仅凭常莲一面之词,毫无实证,根本无法动赵范分毫。
“必须找到证据!马大海死了,王缸死了……但赵范的人肯定留下了痕迹!或者,他身边那些人,或许知道什么……”
田予里像困兽般在书房踱步。得知赵范已回馆驿,他立刻命县尉王柜临率领城里的府兵将馆驿围困起来。
“不准任何人出入。”他再次叮嘱道。
夜色渐深,乌云遮月,清县县城陷入一片沉滞的黑暗,只有打更人模糊的梆子声偶尔响起。
馆驿内,赵范如同精准的沙漏,在子时将至时倏然睁开双眼,眼中毫无睡意,一片清明冷冽。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换上早已备好的全黑夜行衣,检查了随身装备。
当他推开房门来到院中时,霍刚、元霸、姜玮、陈硕四人已如四尊雕像般立在阴影里,同样一身漆黑,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显示出他们的存在。
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无需眼神交流,长期的默契已让彼此明了。赵范只极轻微地一点头,唇间吐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按计划行事。”
“是。”四声几乎同时响起的、轻微如蚊蚋的回应。
小猴子跑进来轻声说:“馆驿被官兵包围起来了。”
赵范稍微沉吟片刻:“田予里是想先下手,不过他想围困住我,做梦!”
“你在馆驿里,不要便可。”小猴子点点头,走了出去。
赵范对四个人下达命令:“行动!”
五道黑影,如同被夜色本身吐出的幽灵,自馆驿后院墙头一闪而逝,落地无声。
顷刻间便融入县城纵横交错的街巷阴影之中,向着某个既定目标——或许是存放卷宗的县衙架阁库,或许是田予里宅邸的隐秘书房,又或许是其他藏着关键线索或人物的所在——悄然而去。
而在馆驿外围站岗的官兵,困倦地打着哈欠,根本没有看到五个人的影子。
夜,更深了。清县的宁静之下,一场针对证据的抹除、对潜在威胁的先发制人,或是更深层次的布局,已然展开。
而对此浑然不觉的田予里,或许还在做着抓住赵范把柄、飞黄腾达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