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他们死的时候,还在叫我哥哥。”
石梁上的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花痴开看着他,忽然问:“你还记得他们的名字吗?”
屠万仞愣了一下。
“名字?”
“对。那两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屠万仞张了张嘴,没有出话来。
他记得他们的脸,记得他们叫自己哥哥的声音,记得他们被送进血池时的眼神。可他不记得他们的名字。
那些名字,早就被血蛊吃掉了。
“我不记得了。”他。
“那就跟我走。”花痴开,“离开这里,去找那些你记得的。”
屠万仞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可只是一瞬间,那点闪动就消失了。
“太晚了。”他,“我的血蛊快要成熟了。三天,最多五天。到时候我会彻底失控,杀光眼前所有人,然后自己走进血池。”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花痴开。
花痴开接住,低头一看——是一块令牌,黑黝黝的,上面刻着一个“判”字。
“这是第三道关卡的通行令。拿着它,你可以直接进去。”
“那你呢?”
屠万仞转过身,背对着他。
“我在这里等。”
“等什么?”
“等一个能杀我的人。”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很轻,被风吹得散散碎碎。
“我杀了太多人,记不得名字的人。如果有下辈子,我想记住他们的名字。”
花痴开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令牌收进怀里,继续往前走。
经过屠万仞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三天。”他,“如果你还活着,我出来接你。”
屠万仞没有回头。
花痴开继续往前走。
沈万金跟在后面,经过弟弟身边时,他想什么,却什么都不出来。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擦肩而过。
石梁走到尽头,是一扇石门。
门上刻着一个血红色的“池”字。
花痴开掏出令牌,按进石门上的凹槽。
石门轰然洞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高不可测,四周的墙上刻满诡异的符文,在不知何处来的红光中跳动。空间正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三丈的血池。
血池里的液体浓稠得化不开,缓缓翻滚着,像活物的内脏在蠕动。无数根触手般的藤蔓从池中伸出,缠绕着池边那些——人。
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被藤蔓缠住手脚,固定在血池边缘。他们闭着眼睛,不知是死是活,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
池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血红色的长袍,长发披散,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那半边脸,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冷得像千年寒冰。
她转过身,看着花痴开。
“你来了。”她。
花痴开看着她,忽然笑了。
“魅影。”
“你认识我?”
“听过。”花痴开,“‘天局’四大天王里最神秘的一个。据从来没人见过你的真面目,见过的都死了。”
魅影也笑了。
那笑容和屠万仞、和那个孩子一模一样。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我能一直保持神秘?”
花痴开没有话。
魅影抬起手,轻轻撩开遮住脸的长发。
花痴开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张脸的另一半,没有皮肤。
只有血红的肌肉、跳动的血管、白森森的骨头。
“因为见过我真面目的人,”魅影一字一句地,“都会变成血池的养料。”
话音刚,血池里的液体猛然翻涌起来。
无数根藤蔓从池中暴起,如毒蛇般向花痴开扑来。
花痴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盯着那些藤蔓,盯着血池,盯着魅影。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魅影的还要冷。
“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他忽然问。
魅影微微一愣。
“他被司马空和屠万仞围攻,重伤坠崖。”花痴开继续,“可在那之前,他已经中了‘天局’的局。”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别人的故事。
“一个必死的局。他用最后的力量,把我的母亲送出去,然后一个人面对所有敌人。”
藤蔓已经扑到他面前,距离不到三尺。
他仍然没有动。
“我找了十六年。”他,“十六年,就是为了今天。”
藤蔓停住了。
停在距离他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
魅影盯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不解。
“你为什么不怕?”
花痴开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了那根藤蔓。
藤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
“因为,”他一字一句地,“我比你们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