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28章 歷史月票榜单第二加更(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二合一】第一名再加更老爷们!只要月票成绩好就加更!后面还会补白银大佬的加更!

珠帘微晃,大官人自內室暖阁踱步而出。

蔡京的目光如古潭寒水,落在他脸上,带著一丝考校的玩味:“都听到了如何看这秦会之”大官人不以为意的笑道:“能入得华阳王氏法眼,又得郑枢相这般人物亲自引荐至恩师座前…此子…必是玲瓏剔透、长袖善舞之辈!根基深浅暂且不论,单是这份攀附腾挪、借势而上的本事,便已是不俗。”蔡京闻言摇了摇头:“那又如何”他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眼皮微抬,目光电射向大官人,“你与他年齿相仿,他如今尚在太学正这清冷板凳上苦熬资歷,前途未卜。而你………”

蔡京放下茶盏,手指在紫檀案几上轻轻一点,“你西门天章已然是“位入朝班,手握京畿重地之权柄京东东路刑狱之公事,还担著一个四处剿匪缉贼的差遣!这云泥之別,岂是那点攀附的伶俐能轻易填平的”大官人笑容更盛,腰身微躬:“学生这点萤火之光,全赖恩师如日月高悬,提携照拂!若无恩师栽培,学生此刻怕还在江湖草莽间打滚,焉能有今日”

蔡京发出一声短促冷笑:“哼!你这廝!嘴里没一句真假!哄得老夫开心便罢!你摩下那些如狼似虎的家將,还有那支只听你號令的团练精兵,难道是老夫提携照拂出来的不都是你自己经营的,到了老夫书房里嘴里还没一句实话。”

大官人被戳中心事,有些尷尬,嘿嘿乾笑了两声,却也不辩解,一副“被您老看穿了”的惫懒模样。蔡京见他这般,倒也未真动怒,目光转向秦檜离去的门口:“你当那秦檜被华阳王氏这等门阀青眼相加,是白捡的便宜天下哪有这等好事!他秦会之,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些彼时煊赫的门阀,歷经黄巢之乱虽遭重创,根性何曾变过”蔡京语气带著一丝讥誚,“譬如这华阳王氏,其在北地,膏腴田亩、山林庄园,何止万顷隱田匿户,更是不计其数!朝中这些勛贵,京城的四王八公,便是你如今暂居的荣国公府,其根基在北地者,又占了多少天下良田,半数士大夫,谁又不想保存自家田地,甘心交给朝廷重新分配”

大官人闻言,面上笑容敛去,陷入短暂的默然。

他不由想起自扈三娘,其娘家扈家庄在京东东路那那些湖田林產,不也正忧心忡忡地求到了自己门上自己若铁面无私,不闻不问,扈家庄顷刻便是倾覆之祸!

可做人难!做人情更难!

盘根错节的人情、亲情、乡情,牵一髮而动全身,又如何能真正理得清、斩得断

自己若真做个铁面无私的西门天章,又如何对得起三娘日日夜夜的奋不顾身,甘愿用她的命为自己挡下生死

这份情,这层亲,自己是万万割捨不下的!

蔡京见他默然不语,脸上阴晴不定,以为他是在揣测自己立场,不由失笑,带著几分瞭然和倨傲问道:“怎么你可是在想,老夫在此一口一个国策社稷,慷慨激昂,只是因为我北地蔡氏根基浅薄,田亩產业多在江南,此番扩田伤不到老夫筋骨”

大官人连忙躬身道:“学生不敢作此想!”

蔡京却浑不在意,反而坦率说道:“有何不敢!你便是亲口问老夫,老夫也敢直言!”

他冷笑一声:“便是老夫不打招呼,那些奉旨清丈田亩、执行“扩田策』的刀笔吏、巡按使,他们…敢动我蔡家名下的田亩、山林、庄园么”

这赤裸裸、毫无掩饰,让大官人一愣!

他本以为蔡京至少会摆出一副“大义灭亲”、“率先垂范”的清高姿態,说些“若查到我蔡家隱田,老夫必亲自奉上”之类的场面话。

却没想到,蔡京竟如此理直气壮,將权力的本质袒露得如此直白!

蔡京看著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错愕,心中瞭然,却不再多言。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天色,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沉稳:“好了。閒话休提。如今离散班时辰尚有些光景,莫忘了你的正事!”

正事

大官人又是一愣,心中念头飞转,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带著几分试探问道:“恩师……您可是猜到了,那官家安排学生暂住荣国公府的缘由了”

蔡京闻言,反倒被问得一怔,隨即哑然失笑:“老夫哪有那份閒心,去管你那点琐碎差遣!”他摆摆手,“老夫说的是你“权知开封府』的正经差事!”

“你坐这个位置,虽是暂代,但在其位,就要谋其政,更要做出些动静来,给朝堂诸公看,更要给官家看!这开封府尹的椅子,不是白坐的!”这是明明白白的提点,也是压力。

说到此处,蔡京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提醒道:“还有一事,你给老夫刻在骨子里一一此地是汴梁!天子脚下!你那些在胆大包天、无法无天的勾当…打死都別想在京城做!可有无数只眼睛盯著你呢,听清楚了”

大官人心中一凛,面上却立刻堆起那副混不吝的笑容,拍著胸脯保证:“恩师放心!学生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官家眼皮底下造次!!”

蔡京盯著他看了几息,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知道就好。去吧。”

大官人离了太师府,还在细细思索蔡京的说的话,轿子却已晃晃悠悠到了开封府衙门口。

他刚撩袍下了轿,早有那府衙里的老油子一一判官赵鼎和推官徐秉哲,带著几个书办,在滴水檐下候著了。

赵鼎面色端肃,拱手行礼一丝不苟;

徐秉哲则笑容热络,眼风里却藏著机敏与试探。

“大人朝会辛苦!。”徐秉哲抢前一步,躬身作揖,声音热络得能挤出蜜来。

大官人微微頷首,神色淡然,只道:“赵判官、徐推官久候。衙中可有紧要事体”

他步履沉稳,步入那象徵著京畿最高司法权柄的正堂公廨,在紫檀公案后落座,目光扫过堂下,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徐秉哲忙將几份卷宗呈上,脸上適时堆起为难之色:“回稟府尊,確有三桩紧要案牘,干係非小,官们是左思右想,实在拿不定主意,就等您老定夺啊!”

“哦”大官人端起书吏奉上的青瓷盖碗,揭开盖子,裊裊茶烟模糊了他半张脸孔:“说说看,都是什么醃攒事”

徐秉哲赶紧翻开卷宗:

“这第一桩,是刑事盗窃!前几日几个胆大包天的毛贼,偷了那大相国寺供奉的金身佛像!您听听,这得多大的狗胆!偷了不算,竟把那金佛生生熔了,化成金锭子拿去销赃!如今人是抓著了,赃物也起获了些,可那佛像价值连城,这数额……按咱大宋律,铁定是斩立决的死罪啊!”

他顿了顿,偷眼覷著大官人的脸色,话锋一转:“可……可偏偏这案子刚结,还没上报刑部覆核呢,林国师那边就派人来了,指名道姓要这案子的详细卷宗!您说这……这卷宗给是不给”

大官人眼皮都没抬,吹了吹茶沫子,眼皮未抬:“林国师既关心此案,卷宗便著人誉抄一份,依制送去便是。国师乃方外清修之人,於律法刑名,想必自有分寸。我等断案依律而行,该当何罪,自有朝廷法度昭彰。”

“是!是!大官人英明!第二桩是刑事偽造!”徐秉哲翻开另一卷,“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胆敢偽造蔡太师的官印文书!在京城里招摇撞骗,骗了些商户的钱財。”

“哦偽造蔡太师的印”大官人眉头一挑,来了点精神,“骗了多少”

“呃……这个……”徐秉哲面露难色,“数额……不算太大。按律,偽造官印是重罪,但具体量刑,还得看这“情节严重』与否,这骗的钱不够多,按律可能判个流放……”

这是在试探自己呢

大官人他心中冷笑一声。

这徐秉哲,看似唯唯诺诺,实则是个滑不留手的琉璃蛋子,表面是请示这三个案子,內里何尝不是一种试探

若今日三个案子,轻轻揭过,日后这开封府上下,怕不都当他是个可欺瞒、可糊弄的软柿子上司念及此处,大官人笑道:“徐推官。”

徐秉哲心头猛地一跳,脸上瞬间堆起恭敬的笑容:“府尊还有何吩咐”

大官人並未看他,只垂眸看著茶盏中沉浮的叶梗,语气平淡得如同閒话家常:“本府恍惚记得……前些日子徐推官回江南祖籍丁忧守制时,似乎……颇经歷了一番波折”

这话如同晴天一个霹雳,毫无徵兆地砸在徐秉哲头顶!

他浑身剧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褪尽,变得一片煞白。那只下意识抬起欲作揖的手,竞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用另一只手飞快地、极其隱蔽地摸向自己左颊一道被精心修饰过、却仍隱约可见的暗红色疤痕,仿佛被这轻飘飘一句话瞬间点燃,灼痛起来!

他陪笑道:“府……府尊……明察秋毫!下官……下官当年確……確遭此劫,险些命丧匪手……若非……若非后来还是大人雷霆手段,坐镇扬州、运筹帷幄,一举荡平摩尼妖氛…下官……下官这条贱命,连同闔家老小,才……才得以保全!此恩此德,下官……下官没齿难忘!”他深深躬下腰去,几乎要將头埋进尘埃里,姿態卑微到了极点。

“嗯!知道便好!”大官人盯著徐秉哲,一股无形的官威瀰漫开来,让堂下眾人呼吸都为之一窒。“依你之见,偽造当朝首揆、太师蔡公之印信,此等行径,尚不足以谓之“情节严重』”

“此獠所为,非止诈取些许財物,实乃藐视朝廷威仪,褻瀆宰辅尊严!其心可诛,其行当灭!数额多寡,岂是首要其僭越之罪,偽造的还是当朝首揆,已犯十恶!此等大逆不道之徒,必当明正典刑,处以重刑!且须將判决张榜公示汴京各门,以儆效尤!著刑房即刻擬文,不得有误!”

徐秉哲被这番冠冕堂皇又杀气腾腾的言辞震得心头狂跳,哪敢再有半分异议,连忙躬身:“府尊明鑑!是下官糊涂,拘泥於细末!下官即刻去办!定当严惩不贷,以正视听!”

他抹了把汗,脸色比刚才还苦上十倍,声音都发颤了:“府尊……这第三桩,乃田土讼爭。事主状告……宗室越王殿下强占汴梁城郊良民田產数十亩。人证、地契等初步查验,似有实据。”他喘了口气,急急补充道:“按律,侵占民田,自当断还田產,赔偿损失。然……此案牵涉天潢贵胄,非同小可。歷届府尊遇此等事,皆暂予搁置,待朝会之时,上奏官家,恭请圣裁……下官愚见,此案是否亦循此例,先行……缓办”

公廨里一片死寂。

赵鼎也皱著眉,显然也觉得棘手。

所有人都看著新上任的大官人。

大官人摇头:“民既持契鸣冤於开封府堂下,证据昭然。若因涉宗亲而逡巡不前,畏首畏尾,则朝廷设此三衙法司,置此獬豸冠袍,所为何来岂非形同虚设!”

他站起身,緋袍映衬下,身形更显挺拔威严:“著推官厅会同户曹,速查此案!田契真偽,界址勘验,人证供词,务求水落石出,铁证如山!查明之后,依《宋刑统》及《田令》相关条款,秉公擬判!该断还田產者断还,该追偿损失者追偿,该申飭越王府约束下人之责者,亦当明载判词!白纸黑字,落印为凭!”他顿了顿:“至於判词下达之后,越王府作何反应……是否遵行……待其有“不遵』之举,再来报本府!此刻,本府只问你徐推官,此案,能否查清判词,能否写实”

徐秉哲咽了口唾沫,深深一揖到底,声音颤抖,却也透出决断:“府尊钧令,下官……敢不竭诚!定当查清事实,秉笔直书,擬就实判!”

大官人才微微頷首:“甚好。赵判官亦需协同。今日所议三案,务求速办、实办。去吧。”“是!下官告退!”徐秉哲赵鼎躬身退出。

徐秉哲步履微乱,官袍后心已是一片冰凉汗渍。

赵鼎则眉头深锁,复杂难明。

大官人处理完这些事后,坐著官轿回贾府。

说那日金釧儿隨著玉釧儿,转过几重贾府后头的旧巷,来到自家门前。那门还是旧时的模样,漆皮剥落得斑斑驳驳,门环上也生了锈,透著一股子寒酸气。

玉釧儿推门进去,唤了一声“娘”。屋內光线昏昧,只见一个妇人正佝僂著身子在灶边拾掇枯菜叶子。那妇人闻声抬头,浑浊的目光落在玉釧儿身后的人影上,手里那把枯菜叶子“啪嗒”一声,全掉在了地上。

正是金釧儿、玉釧儿的亲娘白老娘。

她那双昏花的老眼直直地盯著金釧儿,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嗬嗬地响了半响,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好容易,那憋了许久的气才衝破了喉咙,带著哭腔迸出来:

“我……我的儿!金釧儿……是你……真……真是你!”

白老娘踉蹌著扑过来,一把將金釧儿死死搂在怀里,枯瘦的手指几乎要嵌进女儿肉里去,放声嚎啕起来:

“我的肉啊!……我那苦命的儿啊!……娘只当你……只当你死在外头了呀!……天爷开眼!菩萨保佑!……我的儿回来了!回来了哇!”

金釧儿被母亲勒得生疼,鼻端是母亲身上那股子熟悉的、带著灶灰和廉价头油的味儿,心中也似滚油煎的一般,酸楚难言,只默默垂泪,由著母亲抱著哭个不住。

玉釧儿在一旁,也拿著帕子抹眼泪。

哭了一会,白老娘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化作一阵阵抽噎。

她忽地想起什么,脸色骤然一白,那点子劫后重逢的狂喜瞬间褪得乾乾净净,眼中只剩下惊惶与羞愧。她猛地推开金釧儿,眼神躲闪著,不敢看女儿的脸,只囁嚅道:

“你……你等等……娘……娘有东西给你……”

说著,竟像是逃也似的,脚步虚浮地钻进里屋去了。

金釧儿与玉釧儿相视一眼,心下疑惑。

不多时,白老娘捧著一个用褪了色的红绸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袱出来,双手抖得厉害,几乎捧不住。她把那包袱塞到金釧儿怀里,头垂得低低的:

“儿啊……这……这是你的.………”

金釧儿疑惑地解开红绸,里面是些散碎银子,拢共约莫二十两光景。她抬头,不解地看著母亲:“娘,这是何意给我银子做什么”

白老娘的脸涨得通红,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手指紧紧绞著衣角,嘴唇哆嗦了半响,才带著哭音道:

“………是……是太太那日把你……把你撵出去后,第二日……便给了娘五十两银子……还有……还有两身簇新的绸缎衣裳……说……说……”

她羞愧地抬头看了看自家女儿越发娇艷的面容,几乎说不下去:

“说……是……是念旧情,可……可娘心里清楚……这是……这是封口的钱!儿啊!娘知道!娘知道你冤!你从小最是规矩本分,断不是那等轻狂、主动去……去勾搭人的……”

白老娘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羞愧难当:

“可……可娘没用!娘就是个没根脚的下人!……太太雷霆震怒,我连半个字也不敢去分辨……只能……只能收下这买你性命的银子,娘……娘对不起你啊!……我的儿!……你……你恨娘吧!……”她说著,竟双腿一软,要往地上跪去。

金釧儿心头如被重锤猛击,脸色瞬间白得没了血色。

原来如此!

原来她走后,王夫人竟用这五十两银子和两身衣裳,就买断了母女情分,买断了她喊冤的可能!她看著母亲因愧疚而佝僂颤抖的身躯,扶住她不让她跪下,望著她那满头的白髮,心中五味杂陈,恨也不是,怨也不是,悲凉与怜悯交织翻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旁边的玉釧儿“啊”地一声轻呼,脸色比母亲还要白上三分,身子晃了晃,竞似被抽了骨头般软软地滑跪下去,一把抱住了金釧儿的双腿,仰起脸,泪如雨下:

“姐姐!姐姐!……我也……我也对不起你!”

她哭得浑身发抖:

“你……你走了没几日……太太……太太就把你……把你大丫头的份例和差事……都……都给了我!……月钱也涨了……还……还额外赏了我一副……一副银头面!……姐姐!我……我那时心里也怕!也……也觉得对不住你!可……可我不敢不要!我……我贪了这便宜……占了姐姐的位置……我……我……

她泣不成声,只把脸埋在姐姐裙裾里,肩膀耸动得厉害。

一时间,这破败的小屋里,只剩下母女二人压抑的、充满愧疚与悲痛的哭声。

金釧儿站在那里,怀中是冰冷的银子,腿上趴著哭泣的妹妹,面前是羞愧欲绝的母亲。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被这世情冷暖、人心算计抽乾了所有力气。

她呆立了许久,久到那怀中的二十两银子都捂得有了些微暖意。

终於,她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眼中那剧烈的翻腾渐渐沉淀下去。

她弯下腰,先用力將抱著自己腿的玉釧儿扶起来,又伸手拉起摇摇欲坠的母亲。

金釧儿拿起那红绸包裹,重新塞回母亲手里,轻声道:

“娘,妹妹,这银子……你们留著罢。”

白老娘和玉釧儿都愣住,怔怔地看著她。

金釧儿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苦笑,那声音低低的,却透著一股子说不清的滋味:“都过去了。我自个儿的命都管不住,被主子一句话就打发了,生死由人……又怎能指望娘和妹妹,在那样的情形下,能管得住什么能替我分辨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几分扬眉吐气的光景:

“你们能活著,没被我连累,已是万幸了。好在……老天爷终究没瞎眼。我飘零在外,九死一生,竟也遇上了贵人。如今……我在一位三品誥命夫人府上,做了內宅的管家娘子。夫人待我极好,老爷……更是位难得的明理人。”

提到“老爷”二字时,金釧儿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满足的光彩,声音也低柔了几分:

“如今的月钱、四季衣裳、吃穿用度……比在贾府时,强了何止十倍便是大管家赖大家的在贾府,也未必有我在林太太府里体面。”

她挺直了腰背,那曾经被践踏的尊严,似乎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身上:

“这二十两银子,於我如今,不算什么。娘,你留著补贴家用,或是给妹妹攒著。妹妹在府里,也要打点,手里宽裕些总是好的。”

她看著母亲和妹妹,眼神柔和下来:

“你们且安心。等我在那边府里根基再稳些,手头再宽裕些……便想法子,把你们俩都赎出来。到时候,你们也跟我过去。那边府里……清净,规矩也严明,比在贾府……强得多。”

白老娘听著女儿这番话,看著她如今沉稳从容的气度,简直像做梦一般。她紧紧攥著那红绸包裹,浑浊的老泪再次涌出,却是欢喜的泪:

“好……好!我的儿!你……你有大出息了!娘……娘听你的!都听你的!”

玉釧儿也止了泪,用力点头,心中很是感激。

姐姐口中的老爷、府邸、赎身……让她忽然有了一些期待。

她脑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今日早上那位姐姐口中的“老爷”,身姿挺拔如青松,侧脸轮廓分明,比宝二爷少了些脂粉气,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迫人的英气与……一丝若有若无、勾得人心痒痒的邪魅。尤其姐姐不久前红著脸啐过一句自家老爷简直如驴一般,她虽然未经过人事,可也偷偷翻看藏在箱底的春宫图册的玉釧儿,似懂非懂地明白了些,此刻这念头又猛地窜上来,再配上那惊鸿一瞥的高大俊朗模样…和姐姐隱隱暗示要自己去陪她一起…

“姐姐………”玉釧儿只觉得双腿竞是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软酥麻,身子晃了晃,差点又要软倒。金釧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蹙眉问道:“怎么了可是方才跪得腿麻了”

玉釧儿脸颊飞起两朵红云,火烧火燎,心跳如鼓,哪里敢说出心中那羞死人的綺念只慌忙垂下头,声如蚊纳地应道:“嗯……是……是有些麻……”

她借著姐姐的搀扶站稳,努力平復著紊乱的呼吸和奇异的热潮,心中暗啐自己:玉釧儿啊玉釧儿,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呢!那……那可是姐姐的主子老爷!姐姐许是没有这些意思。

而那头。

湘云拉著晴雯在环水闸边说话。湘云歪著头问道:“我正要问你,如今你跟的那位新主人西门大官人,究竟是个什么人物我只见了一面,听过许多传闻,倒瞧不出深浅来。”

晴雯听了,抿嘴一笑,道:“我的姑娘,你不是亲眼瞧见了论相貌,真真是潘安再世,宋玉重生。更有一般好处,是那身上带著的阳刚气儿,咱们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主子老爷们,竟没一个比得上的。你只说,我这话可错不错”

湘云连连点头,又嘆了口气,道:“果然果然!我们爱哥哥要是有这一二分阳刚气儿,我也不用成日家替他悬心了。”

说著眼圈儿一红,拉了晴雯的手,低声道:“好姐姐,你是不知,我这些时没一夜睡得安稳。那一回若不是我那手帕子的事,你也不至於被撵出去。我……我心里都愧死了,只差没拿绳子勒死自己。”晴雯听了,倒笑了,反握住湘云的手,道:“我的傻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我谢你还来不及呢。若不是那档子事,我如何能跳出那个牢坑如今我在那边,老爷抬举我,叫我管著绸缎铺子,做了二掌柜。你是知道的,我自小儿爱个花儿朵儿、料子针线的,如今倒遂了心愿,能整日价摆弄这些个,竟像是脱胎换骨、另活了一世似的。”

湘云听了,转悲为喜,拍手笑道:“这可好了!往后我绣的那些个帕子,可算有销路了!我卖给你,你可得收!”

晴雯笑得前仰后合,道:“只管拿来,有多少收多少!咱们那铺子门面大著呢,只怕姑娘的手赶不上趟儿!”湘云喜得搂著晴雯的脖子,就地转了两三个圈儿。

两人说笑著,不知不觉竟走出了园子,顺著粉油大路往东走。

正走间,忽见前面一群人影,却是袭人带著几个小丫鬟,匆匆忙忙往贾母上房方向去,怀里还抱著个包袱,神色张皇。

湘云眼尖,忙唤道:“袭人姐姐!哪儿去这么忙忙的”

袭人听见,只得站住脚。回过头来,一眼看见湘云身边的晴雯,顿时如遭雷击,怔在当地,脸上的血色霎时退得乾乾净净,手里那包袱险些滑下来。

她嘴唇翕动了半日,方挤出一句话来:“晴……晴雯你……你没有……”

晴雯却大大方方上前,含笑福了一福,道:“袭人姐姐,一向可好”

袭人直瞪瞪地打量著晴雯,只见她头上簪著赤金点翠的簪子,耳上坠著烧蓝南珠的坠子,身上穿著藕荷色刻丝灰鼠褂,底下是翡翠撒花洋縐裙,手腕上一对碧莹莹的玉鐲晃得人眼花。

再瞧那脸上,竟是红是红白是白,水色比先前在时还足十分,眉宇间透著一股子舒心畅快的得意,哪还有半分当日病中被撵的憔悴

原来那些小丫鬟的传闻是真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流岚小说网 . www.hualian.cc
本站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