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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信————」鲁恩尼下意识想要开口,但他迟疑了一瞬,回过神来,把后半截话强行咽了下去。
萨迦里乌斯没有理睬他,只是安静而柔和地迈步,慢慢蹲在俘虏猎兵面前。
「死灵骑士————大人————」猎兵停顿了背后切割皮绳的小动作,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被血痂黏住的嘴唇撕开了,进溅出血珠。
「您想要————知道什么?请尽管问。」
「这个,是什么?」萨迦里乌斯哗啦一下张开面甲,从自己身躯的空腔里扯出一团紫红色的死体肉,「那天我杀了很多东西,然后————之后的事情有点记不清了,大概————大概是我摔倒了,不小心坐进去的。」
「总之————在我昏昏沉沉的时候,有差不多五十千克的尸体内脏和肌腱不慎进入了我
身体空腔。」
「这些普通的尸体腐肉在我体内放置,经过一段时间后,它会逐渐变得坚韧可塑,变成紫红色一变成另一种物质。」他抬起手甲,将蠕动的紫红色肉块举在猎兵面前,像握著一团搏动的尸毒心脏。
「我可以操控这种材料,塑造它,可以把它接驳在体内和体外,可以用它制作更坚固耐用的傀儡告诉我,它是什么?有没有其他可以快速量产这东西的方式?」萨迦里乌斯把恶臭的面甲凑近猎兵,喷出一口恶臭的寒气。
「这是————【死体肉】。」猎兵艰难地屏住鼻息,防止自己被臭气呛得咳嗽,「是死灵【腐尸魔】的构成原料,而它的量产方式————被控制在联盟手里,在采石城据点的联盟大厅秘库中,藏有一份拓印本。」
猎兵库尔德想要把幽魂骑士诱骗去攻打联盟据点!鲁恩尼屏住呼吸,用眼角余光观察著情况。
这个幽魂骑士似乎刚刚苏醒不久,对周围的情报一无所知,他需要活人向导,所以才要费劲生擒俘虏一只要他押运著己方四人前往联盟据点,惊动了联盟高层,就有获救的希望。
萨迦里乌斯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静静注视著猎兵。
几秒钟后,他轻轻摇了摇头,拄著长戟站起身来。
「我很讨厌撒谎的骗子,我相信各位不会骗我这个可怜又无助的异乡人—但现在,我有一种很不妙的直觉。」他环视俘虏,温和而略带委屈的声音里满是悲伤,「有没有人能帮帮我呢?我恳请你们————就当你们在荒原上遇到一个饥寒交迫的流浪者。」
死寂。
猎兵咽了口唾沫。
「两次。」温和委屈的声音突兀地压低了,变成了带有冥铜质感的冰冷粗哑词汇,像是枯叶之间闪过蜘蛛的毒牙,「你们还有两次机会。」
「我知道这位猎兵伙计在撒谎。骗子必须受罚,而检举揭发骗子的人,可以得到安然无恙活下去的奖赏。」他第二次环视俘虏。
死寂。
没有人开口说话。
「好的,好极了。」萨迦里乌斯轻声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骗子?」
他安静地俯身在猎兵库尔德面前。
呼!在他弯腰注视的瞬间,库尔德猛力绷开了被切割了一半的皮绳,手臂支撑地面,双脚猛力蹬在幽魂骑士的胸甲上!
随著一声痛苦而凄厉的啸叫,一道刺眼的白光从靴底的圣印石和萨迦里乌斯的胸甲之间爆发开来!
呼!啪!一阵杂乱的爆响,夹杂著重物砸地的巨响和痛苦的闷哼。
幽魂骑士咆哮的回音还在死灵乱冢的上空回荡,但白光已经消失了。
嘭!尘土飞扬之间,猎兵库尔德被死体肉卷须牢牢缠住了双腿,如同破麻袋般被重重砸在地上,胸腹撞击地面的岩石,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萨迦里乌斯踉跄著,一手操控著肩甲中爆出的腐肉卷须,另一手疯狂撕扯著,爪尖抓挠著自己燃烧白印的胸口,在吱吱的刮擦声中挠下来一层发白的滚烫铜屑。
「嗯————好极了。」他发出一声刺耳的笑声,「好极了,终于让我见识到了新鲜的好东西————」
他俯身从猎兵靴底扯下冒烟的圣印石残渣,随后像是烫手一样,将其重重甩在了地上。
一具黏连著少量死体肉的腐烂尸死灵蹒跚著跪下来,用一张脏兮兮的皮子裹住残渣,将其小心翼翼地捧到萨迦里乌斯面前。
「扫描仪————圣铁————好!」他扫了一眼,低声嘀咕著,「好!好极了,终于有新东西了!又有一点新的信息————不,不不不,坏透了!坏!坏!这是坏消息!」
他俯身探臂,用冰冷的手爪一把掐住了库尔德的脖子,单手将他提在自己面前。死体肉卷须勒在他脑袋上和手臂上,控制了他的更多挣扎行为。
「哈————」猎兵咳嗽著,嘴角流出一道血迹,呸的一声,将一大口温热的血吐在萨迦里乌斯脸上,「你活该去死————活该变成死灵,饱受折磨————杂种。」
恶意的血液顺著冥铜面甲流淌,渗进缝隙之间,被海绵般的死体肉贪婪地吸收。
「唉————我隐约记得,自己生前是个与人为善的人————你知道为什么吗?」萨迦里乌斯昏昏沉沉地甩著脑袋,抓挠著胸口的印痕,「因为在我短暂的年轻生命里,我发现只要善待他人,尊重他人,他人就会以同等的善意和尊重回报我。」
「那么,如果我付出善意换来的是咒骂、欺骗、利用、阴谋与暗算,猜猜我会怎么做?」
「瘟猪————」猎兵张开嘴,想要发出下一句恶毒的咒骂,但在他张开嘴的瞬间,一只冰冷的冥铜爪子突兀地砸进了他的口腔!锋利如鱼钩般的四根爪尖钩穿了他的舌头嘶啦。在鲜血爆发的瞬间,他单手将半截舌头扯断,拔出了猎兵的口腔。
猎兵用喉咙发出一声无法形容也难以想像的含混惨叫,不像是人,像是某种动物,正在承受生命极限痛楚的垂死动物。
鲜血像水泵一样从他断舌处喷射著,眼看就要死于失血过多。
「不!」鲁恩尼大喊起来,「遭瘟的猪猡!放了他,冲我来!」
「我不喜欢你的语气和措辞。」萨迦里乌斯昏昏沉沉地嘀咕著,「唉,我又开始脑袋
疼了————可是我的脑袋————我的脑袋去了哪里?我是空的————」
「别急著死亡————」他对著旁边的死灵伸出手甲,接过死灵仆从递上来的治愈魔药,粗暴地灌进了猎兵的咽喉,「活著才是刑罚。」
猎兵咳嗽著,强化过的身体素质和魔药淬炼的神经让他无法快速死亡,也无法因为舌根处的剧痛而昏厥过去。在眼前闪耀的黑斑之间,他隐约开始羡慕之前死去的那些低级冒险者们。
他们脆弱的身躯没有多少强化。死亡想必会很利落。
「滚过来和我单挑,杂种!」鲁恩尼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滚过来!狗啃的大粪!
你就用那副恶心语气抱你妈吗?」
「你是下一位,老哥。别著急。」萨迦里乌斯心不在焉地回答,「我围猎时就看出来了。让你亲眼看著队友遭殃,比你自己遭殃还难受。」
「少在我面前炫耀你们的温馨幸福。好好享受吧,这些痛苦是你们应得的—也是我应得的。所有人都应该和我一样痛苦。」他嘀咕著,「诅咒这个世界,诅咒让我痛苦的一切!把这个世界上所有活物都打成肉泥,塞进我身体空腔里!」
他俯身在树干后摸索著,在树根空腔里扯出一只满是血污和灰尘的魔药皮包,皮包上用陈旧的彩线绣著娟秀的字母,似平是个冒险者的名字,但已经被狂躁的紫黑腐血爪印涂抹成一团污秽。
「当然了,你们认识这些魔药,对吧?」萨迦里乌斯自顾自地问,「我从那些土匪和
冒险者行囊与包裹里找到了很多,各种各样的魔药一敢于深入到这个位置的活人,往往都带了很充足的补给品。」
他拖拽著猎兵奄奄一息的残躯,朝著钉尸枯树的方向迈步。
他的声音仍然平和安静,但迈步不再安静无声,而是发出沉重的冥铜碰撞声,哐啷,哐啷,像是暴怒的公牛。
「并不是每个人都细心又体贴,愿意给魔药贴上功能标签,大部分药瓶就只是空白的瓶子而已为了搞清楚它们的用处,我对这些神奇的魔药效果做了很多实践测试。」
僻啪。萨迦里乌斯抬手拔出树干上的冥铜剑,被钉在枯树上的无血干尸随之落地,轻飘飘的,落地时发出木偶般空洞的声音。
他扯过树权间捆缚的一条皮绳,将绳索绕过猎兵的手臂下方和腰间,将其捆缚悬吊在树前。
「这是【石肤魔药】,据说是比较低级的魔药学产物,让皮肤变得坚韧,缔结为整体,更难以被撕裂和刺穿,像是牛皮一样。」萨迦里乌斯吱吱挠著自己的头部,晃著空空荡荡的头盔,「我喜欢牛皮————据说牛皮绳很结实。」
「我————我找不到牛,但我还是杀了牛。」他甩著头盔,缝隙里甩出几滴紫黑色脓水和污血,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心烦意乱,「我当时不知道,但是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唉,我只是不小心的。就好像当时不小心坐进去五十公斤的烂肉一样————我把尸体折叠成一团,塞到脖子的洞口,一拳拳砸进了自己胸甲里。」
「喝吧,我需要情报,但我也需要绳子。捆人————很费劲的,我的绳子要用完了。」他把石肤魔药强行灌进了猎兵呜咽的嘴里。
猎兵在哭,眼泪、灰土和血污黏合成了泥团。他挣扎著试图哀求,但已经失去了发声的能力,只有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一部分石肤魔药从他嘴角和鼻孔里喷出来,但大部分魔药还是被灌了下去。
「别这么激动,我又没有打算杀你。」萨迦里乌斯咚咚敲著自己的头盔,发出空洞的回音,「活著很幸运吧?你应该珍惜你的生命。」
嚓!他的手爪如同四把小刀,重重插进了猎兵的头皮,从上到下慢慢滑动著。
四条皮条随著滑动而剥落,被一点点旋转拧动,纠缠成一股皮绳,随著牵拉而越来越长。
萨迦里乌斯听到了什么声音,刺耳得可怕。但那声音很遥远,模模糊糊的,像是从海底深处听到水面上的声音,被数亿吨的寒冷液体阻隔。
咒骂还是惨叫?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反正这样做就有人能帮他分担一点痛苦一痛苦的人不止自己了。他感到一阵残虐的快意,一阵战栗的兴奋,胸口有什么东西在震颤,像是渺茫的心跳,拧绳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快了几分,逐渐失去了舒缓柔和而稳定的节奏把控,以至于远方渺茫的凄厉嚎声突兀地停下了。
手中的皮绳被拧断了。
他从深沉而黑暗的数亿吨液态寒意中游动著,慢慢浮出水面喘息,意识到自己面前挂著的活人已经变成了滴血的尸体。
「我总是做什么都做不好。」他埋怨著自己,「连绳子都拧不好,糟透了。真的吗?
全都是我的错吗?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怨恨我?要是我能做得更好一点,事情是否会有所不同?」
他扔下手中半根鲜血淋漓的皮绳,扭头注视著其他俘虏。
「死灵大人、大人————死之神明!」其中一个俘虏哭泣著,颤抖著,哀求著,「我愿意为您提供任何情报一您想要知道的一切!我发誓,绝对真实可信!我————我不求活下去,只要您能恩赐我宁静迅速的死亡。」
「死体肉————是在湿润无光的富灵能环境下发酵的,腐尸魔就是这种环境中诞生的特殊死灵————」
萨迦里乌斯注视著刺客迦莉·卡拉卡斯,在鲜血和尸体的滋养下渐渐清醒过来,终于回想起,自己费劲活捉这群陌生人是为了拷问情报,收集信息。
「啊,对,对的,当然了,活人。」他疲惫地捂著脑袋,「情报,是的。最近————越来越容易沉进去了。告诉我情报关于死体肉的产生原理,关于死灵技术,关于联盟,关于魔法,关于法师的发源地——贸易与真理之弗洛伦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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