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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数字出现。
后面跟着经费,招募时间,语言培训,地方联络。
灰西装越看脸越青。
他们这些年裁掉的老报务员、调查员、码头线人,光在这份名单里就得重新找回来好几拨。
秃头顾问还想圆场:“这也说明,人的作用始终……”
“上次说这些人没有用了,是谁?”
星条统领把一份旧讲话摔到桌上。
纸滑出去,停在秃头面前。
上头印着他自己的笑脸。
卷毛低头盯着鞋尖,没敢笑。
散会后他回到地下六层,看见值守区又添了一张行军床。
床还没铺好,雨林国新上线的三个港口,就让地图上又少了一排亮点。
大肚子揪着被角,憋出一句:“他们总得睡觉吧!”
卷毛看了一眼墙上的各地时钟。
“他们那边,刚上早班。”
同一个早班,灰港的工人正在厂门口排队。
铁门边多了一个新架子,蓝灯从每个人虎口上扫过去,照常放行。旁边却贴着一张白纸,要求所有人下班前完成新授权。
末尾那一行,已经不再遮遮掩掩。
同意后续意识迁移安排。
曾经把传单揉成团的那个工人,站在纸前看了很久。
后头有人催他:“老铲,走不走?”
老铲挪开半步,让别人过去,自己又看了一遍。
一个管考勤的年轻人走过来。
“就添一项,几秒钟的事。”
“上回也这么说。”
“上回是上回。”
老铲摸出工钱条。
“上回添完,我媳妇去买药,说家属资料还得再添。添完资料,我小儿子上学,又说住处没核完。现在让我连死后去哪儿都先定了,你们这几秒钟,到底有几回?”
年轻人往旁边看。
“你先进去,别堵着。”
老铲照旧进了厂,干了一上午。
中午吃饭,他没抢平常那个靠炉子的座位,端着饭盒到墙边,掏出半截铅笔。
他识字不多,写一会儿,就问旁边的人。
“密码那个密,里头有山,是吧?”
有人凑过来看。
一张包装纸上写着:如果我们的技术真的那么好,为什么要害怕别人有自己的密码?
老铲把那个写错的字涂掉,重写。
旁边的人把饭咽了。
“这是给谁看的?”
“问问报馆。”
“报馆搭理你?”
老铲把铅笔塞回帽沿。
“不搭理,我就贴自己家门口。我家门,总归还让我贴吧。”
下班前,厂里来了一张统计表。
这条生产线上,四十七个人,只有九个人完成新授权。
管考勤的拿着表进屋,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身后跟着管机器的老头。
“明天都别刷停工。”老头指着名单,“锅炉房那三个全在里面,你让谁烧?”
“上头催着。”
“你叫上头来烧。”
晚上的灰港,重新响起了修钟铺的铜铃。
老镜回来了。
瘦了一圈,眼镜换成两边不一样的镜腿。画笔跟在后面,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扣下又退回来的零碎东西。
旧靴没跟他们一起。
“还在里面。”老镜一坐下就说,“不肯签那份认错的纸。”
修钟老板张了张嘴,先把炉门拉开,加了两块煤。
“你们签了?”
画笔从袋里抽出一张纸。
她在要求签名的位置写了八个字:桌上的东西谁拿来的。
老板看完,气笑了:“那怎么放你们出来的?”
“门外天天有人要看拘押的凭据。给的理由换了三回,昨天连看门的都背不下来了。”
老镜把新眼镜摘了,轻轻放在桌边。
“别当他们讲理了。只是不愿再让人拍见我们坐在里面。”
圆眼镜从里屋出来,手腕上还缠着布。
他没去抱人,先把几本账放到桌上。
“夜校封着。汤分到六家铺子去煮了。孩子在木工棚和后巷上课。有地方借到新的铁盒,用的是刚公开的长城程序。”
“钱?”
“收的铜板、面粉、药,都有账。没钱的帮着修屋顶。外地来问怎么办的人太多,我们把表重新抄了一套。”
老镜一页页翻。
第一本是灰港,第二本是织布镇,第三本封皮还沾着矿灰。
他翻到中间,停住了。
“这家以前不是骂我们,说我们碍着开工?”
“现在开不了工了。”
画笔抬头。
圆眼镜把一张结算通知夹进去。
“买外地便宜零件,走了独立加密线,被标成交易异常。货到了,钱扣着。掌柜的跑了五趟,最后带着六个工人来问,咱们会不会写申诉。”
“给写了?”
“写了。”
“提以前骂人的事没有?”
圆眼镜摇头:“他那几个工人两周没拿钱,先顾这头。”
老镜看了他一眼,把账本往下翻。
门响了。
小豆跟着母亲进来,怀里抱着一卷东西。
画笔刚张开手,小姑娘就把东西塞给她。
是夜校那块木牌。
泥洗干净了,字却被磨掉几个。中间裂了一道缝,背后用一根新木条钉着。
“我家修的。”
她看着老镜,又往门口望。
“旧靴伯伯呢?”
屋里没人抢着答。
老镜弯下腰:“还没回。大家在找办法让他回来。”
“那牌子先留着。他会钉。”
修钟老板拿过来,放在柜台里面,特地把碎布垫平。
当天晚上,老铲写的那个问题送到了修钟铺。
画笔没改句子,只把错字改了。末尾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用了整整一笔浓墨。
第二天,矿车上、菜筐边、工人吃饭的棚子里,都有人看见这张纸。
有人骂他们又来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