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叶,在厉氏集团光洁的大理石门廊前打旋。厉沉舟站在台阶下,身上的黑色风衣沾着尘土,领口歪斜,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几分往日的锐利,此刻却燃着偏执的火焰。他抬起头,望着这座曾由他一手掌控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冷硬的天光,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隔绝在曾经的荣光之外。
今天是他“出院”后的第三天。精神病院的强制治疗没能磨掉他的执念,反而让他对厉氏集团的控制权更加渴望。他总说,厉氏是他的心血,是他留给苏晚的“补偿”,绝不能落在旁人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迈步朝着旋转门走去。门口的保安小李正低头刷着手机,瞥见有人进来,习惯性地抬头,待看清来人的脸,瞬间僵住,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厉……厉总?”小李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是老员工,见过厉沉舟巅峰时期的模样,也听说过他后来的疯癫。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凶狠的男人,心里又怕又慌。
厉沉舟没理他,径直往里走,脚步虚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让开。”
小李回过神,连忙拦住他:“厉总,您不能进去!”
“我是厉氏的董事长,为什么不能进去?”厉沉舟猛地停下,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小李,“你被开除了,现在就滚!”
“不是的厉总,”小李急得满头大汗,“董事会早就下了通知,您……您已经不是董事长了,而且您的病情……您不能进入公司区域。”
“病情?”厉沉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引得大厅里的员工纷纷侧目,“我没病!是他们疯了!是苏晚那个女人害我!”
他的情绪瞬间失控,伸手就要去推小李。小李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同时按下了对讲机:“保安部!保安部!有人硬闯公司,位置在正门!”
很快,另外两名身材高大的保安跑了过来,一左一右拦住了厉沉舟。“厉先生,请您离开!”
“放开我!你们这群叛徒!”厉沉舟拼命挣扎,可他在精神病院耗了太久,身体早已不如从前,根本挣脱不开两个保安的束缚。他被架着往外走,双脚在地上乱蹬,嘴里不停咒骂着,从董事会成员骂到苏晚,再到眼前的保安,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大厅里的员工都躲得远远的,不敢出声,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一幕。曾经不可一世的厉总,如今竟落得这般田地。
“砰!”
厉沉舟被狠狠推出了旋转门,摔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上。他挣扎着爬起来,嘴角磕破了,渗出血丝,眼神却更加疯狂。他指着大楼顶层,嘶吼道:“你们给我等着!我一定会回来的!厉氏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保安们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他,生怕他再冲进来。厉沉舟站在台阶下,喘了好一会儿粗气,才慢慢冷静下来。他知道,硬闯是没用的,必须想别的办法。
他沿着大楼外墙慢慢走,目光扫过一扇扇紧闭的窗户。厉氏集团大楼有三十层,他记得,十三层是以前的企划部,那里有一扇窗户因为常年维修,锁扣是坏的,从外面可以轻易打开。那是他当年为了方便加班晚归的员工,特意留下的“后门”,没想到今天竟要用来对付自己的公司。
他绕到大楼背面,这里是员工通道,平时人很少。他抬头看向十三层的位置,那扇窗户果然虚掩着,玻璃上蒙着一层灰尘。
风更大了,吹得他眼睛生疼。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外墙的消防梯往上爬。消防梯锈迹斑斑,每爬一步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他的手心被铁锈划破,鲜血渗出来,沾在梯级上,留下一个个血手印。
他不敢往下看,只能死死盯着上方的窗户,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上挪。爬到十层的时候,他的体力已经快透支了,双腿发软,呼吸急促。但一想到苏晚,想到那些夺走他一切的人,他又咬牙坚持了下来。
终于,他爬到了十三层。他扒着窗户边缘,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身,伸手去推那扇虚掩的窗户。
“吱呀——”
窗户被轻轻推开,一股熟悉的办公区气息扑面而来。厉沉舟的心狂跳起来,他警惕地探头往里看,企划部的员工都在低头工作,没人注意到窗外的动静。
他迅速翻进窗户,落在地上时,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一个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响。
“谁啊?”一个女员工下意识地回头。
厉沉舟吓得连忙躲到办公桌后面,屏住呼吸。
女员工看了看地上的垃圾桶,皱了皱眉,以为是风刮倒的,没多想,又转了回去。
厉沉舟松了口气,慢慢从办公桌后探出头,猫着腰,朝着电梯口的方向移动。他的目标是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那里有他当年留下的一些私人物品,还有一份他认为能证明自己“清白”的文件。
他沿着走廊一路往前走,尽量避开员工的视线。可他这副模样实在太扎眼,头发乱糟糟的,衣服又脏又破,脸上还有擦伤,很快就被一个路过的部门经理认了出来。
“厉沉舟?”经理瞪大了眼睛,随即吓得大叫起来,“保安!保安!他进来了!”
这一喊,整个楼层都炸开了锅。员工们纷纷尖叫着躲回办公室,锁上门。厉沉舟知道自己暴露了,不再躲藏,发了疯似的朝着电梯口跑去。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后面的保安已经追了上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厉沉舟拼命按电梯按钮,可电梯像是故意跟他作对,迟迟不肯下来。
“走楼梯!”他咬了咬牙,转身朝着消防通道跑去。
他一口气冲上顶层,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办公室里,新任董事长正在开会,看到厉沉舟闯进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厉沉舟,你怎么进来的?”新任董事长又惊又怒。
厉沉舟没理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翻找起来。他记得,那份文件就放在最
“快!把他拉出去!”新任董事长反应过来,大喊道。
会议室里的人一拥而上,想要抓住厉沉舟。厉沉舟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挥舞着拳头,谁靠近就打谁。他的力气出奇的大,几个员工都被他打倒在地。
终于,他在抽屉最深处找到了一个黑色的U盘。他紧紧攥着U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他狂笑起来,“你们看!这就是证据!苏晚害我的证据!”
就在这时,保安们冲了进来,一拥而上将他制服。他拼命挣扎,手里的U盘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我的证据!”厉沉舟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整个人瞬间瘫软下来,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没了……都没了……”
他被保安们架着往外走,路过落地窗时,他突然停下,看着窗外的城市。曾经,这里是他的王国,他站在这里,俯瞰着一切。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苏晚的脸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那张带着疤痕的脸,那双充满恐惧和恨意的眼睛。他的心脏猛地一疼,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晚晚……我错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被再次推出了厉氏集团的大门,这一次,警察也来了。因为他多次扰乱公共秩序,且有暴力倾向,被带回了派出所。
几天后,厉沉舟被重新送进了精神病院,这一次,是最高级别的看护。
苏晚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花艺工作室里修剪玫瑰。她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温暖而明亮。她摸了摸脸上淡去的疤痕,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窗外,一只小鸟飞过,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一切,终于结束了。
苏晚被送进精神病院的那天,天空飘着冷雨。
不是强制收治,是肖瑶陪着她去的。当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诊断书上写下“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重度焦虑、偏执状态”时,苏晚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坐在诊室的椅子上,反复摩挲着左手手背——那里没有伤疤,却总像还留着厉沉舟咬下的齿痕,凉飕飕地疼。
“晚晚,不是你的错。”肖瑶握着她的手,声音哽咽,“医生说好好治疗,很快就能出来。厉沉舟那边……已经翻篇了。”
苏晚抬眼,看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梧桐叶,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翻篇?他怎么会让我翻篇。”
她没说错。
就在苏晚住进精神病院的第三天,厉氏集团召开了紧急董事会。停牌许久的集团股票突然大涨,会议室里,身着高定西装的厉沉舟坐在主位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哪里还有半分疯癫模样?
“诸位,”他指尖轻点桌面,声音低沉有力,“过去一年,集团因‘特殊原因’陷入动荡,现在,该拨乱反正了。”
台下的董事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
他们都记得,一年前厉沉舟被警察带走时,状若疯魔,口口声声喊着“不死鸟死了”“苏晚害我”;也记得董事会趁机罢免他的职务,将他送进精神病院,以为从此就能掌控厉氏。可谁能想到,厉沉舟不仅“痊愈”了,还带着一份由顶级精神科专家出具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鉴定书”杀了回来,更手握集团18%的隐形股份——那是他母亲留下的遗产,一直被他藏在海外信托里,直到此刻才亮出来。
“厉总,”一位年长的董事硬着头皮开口,“您的健康……”
“我的健康?”厉沉舟挑眉,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体检报告,甩在桌上,“比在座各位都好。倒是诸位,趁我‘生病’期间,挪用公款的、违规担保的、勾结外人做空股价的……这些事,要不要一件件掰扯清楚?”
会议室瞬间死寂。
那些见不得光的操作,全被厉沉舟查得一清二楚。他在精神病院里从不是浑浑噩噩,而是借着“疯癫”的掩护,让老陈暗中收集证据——包括董事们的黑料,也包括苏晚喂死不死鸟的监控录像。
“我可以不追究。”厉沉舟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前提是,把你们手里的股份,按市价转让给我。或者,现在就卷铺盖走人,等着收法院传票。”
没有选择。
两个小时后,董事会决议出炉:厉沉舟重新担任厉氏集团董事长兼CEO,全权掌控集团事务。散会时,有人看着厉沉舟的背影,忍不住嘀咕:“他哪里是病好了,分明是藏得太深。”
这话没错。
厉沉舟从来就不是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患者——那是他和医生演的一场戏。
当年他被苏晚咬了脸,又被警察以“精神病”为由释放,忽然意识到,“疯癫”是最好的保护色。他借着这个身份,躲在精神病院里,一边调养身体,一边布局反击:让老陈守着不死鸟,故意让苏晚看到,引她出手;等苏晚喂死不死鸟,他再“情绪崩溃”,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彻底疯了,放松警惕。
至于那只不死鸟,本就是他从黑市买来的稀有品种,所谓“永生不灭”,不过是他编出来的谎言,用来刺激苏晚的谎言。
“厉总,”老陈走进办公室,递上一份文件,“苏晚那边的住院手续已经办好了,单人病房,24小时看护。”
厉沉舟接过文件,看着上面苏晚的照片——她穿着病号服,头发披散,眼神空洞,脸上的疤痕还清晰可见。他指尖抚过照片上的疤痕,眼神复杂。
“她没疯。”厉沉舟忽然说。
老陈一愣:“医生说……”
“她是被吓的。”厉沉舟放下文件,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我故意让她看到我‘疯癫’的样子,故意让她以为不死鸟是我的命,故意让她觉得杀了鸟就能解脱……她越害怕,越会做出极端的事,最后只能被送进这里。”
他太了解苏晚了。
她看似坚强,实则内心脆弱,被他一次次折磨后,早已不堪重负。喂死不死鸟,是她最后的反抗,也是她崩溃的开始。而厉沉舟要的,就是让她困在“精神病院”这个囚笼里,永远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肖瑶那边呢?”老陈问,“她天天去医院看苏晚,怕是会闹事。”
“不用管。”厉沉舟冷笑,“肖瑶的花艺工作室,租金是厉氏旗下的物业;她弟弟的工作,是厉氏子公司的岗位。我只要动动手指,她就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果然,没过多久,肖瑶就不来了。
不是不想来,是不能来。她的工作室突然被涨了十倍租金,弟弟也被公司辞退,走投无路的她只能找到厉沉舟,求他放过苏晚。
“放了她?”厉沉舟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眼前憔悴的肖瑶,“她喂死我的不死鸟时,怎么没想过放过我?她报警抓我时,怎么没想过放过我?”
“那是她害怕!”肖瑶红着眼睛喊,“厉沉舟,你到底想怎样?晚晚已经这样了,你还不够吗?”
“不够。”厉沉舟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她活着,好好活着,每天看着我重回巅峰,看着她永远逃不掉。”
他顿了顿,递给肖瑶一张卡:“这里有五十万,够你重新开工作室,够你弟弟找份好工作。从今天起,别再去见苏晚,也别再管她的事。否则,这五十万,就是你最后拿到的钱。”
肖瑶看着那张卡,又想起苏晚在病房里空洞的眼神,最终还是接过了卡。她知道,自己斗不过厉沉舟,只能妥协。
从此,没人再去精神病院看苏晚。
苏晚的病房在三楼,靠窗的位置。每天下午,她都会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梧桐树,一看就是一下午。医生说她病情稳定,却总不肯开口说话,像被抽走了灵魂。
她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死鸟死的那天,她以为自己赢了,能摆脱厉沉舟;可当肖瑶哭着告诉她“厉沉舟好了,重回厉氏了”,她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在他的局里。
她想起厉沉舟被推出厉氏大门时的眼神,想起他对着空鸟笼说“不死鸟也死了”的模样,想起他咬在她脸上的齿痕……原来所有的疯狂,都是伪装。他像一只蛰伏的狼,等她露出破绽,就一口咬住她的喉咙,再也不松口。
“苏晚。”
熟悉的声音响起时,苏晚正摸着窗玻璃上的雨痕。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厉沉舟走到她身后,穿着笔挺的西装,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和当年一模一样。他看着她消瘦的背影,看着她头发里冒出的几根白发,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那疼很轻,快得抓不住。
“听说你不肯吃药。”他伸手,想碰她的头发,却被她躲开了。
苏晚终于回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怕,只有一片死寂,像结了冰的湖面:“你来看我笑话?”
“不是。”厉沉舟的声音软了些,“我来接你出去。”
苏晚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接我出去?然后呢?继续被你折磨?厉沉舟,我累了。”
“不折磨你。”厉沉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养你。像你当年想摆脱我一样,我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我不。”苏晚摇头,“我宁愿死在这里。”
“你不能死。”厉沉舟的眼神瞬间冷下来,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苏晚,你欠我的,还没还清。不死鸟的命,我被你毁掉的‘疯癫’,我在精神病院里的日子……你都得还。”
“我还不了。”苏晚的声音很轻,“厉沉舟,我们两清吧。”
“两清?”他笑了,笑得残忍,“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你杀我的鸟,我毁你的心……这才叫两清?苏晚,太便宜你了。”
他松开她的下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是一个小小的鸟笼,里面站着一只羽毛火红的鸟,正歪着头看她。
“不死鸟。”厉沉舟说,“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只一模一样的。”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
“它没死。”厉沉舟看着那只鸟,眼神温柔得诡异,“就像我对你的感情,没死。你想杀它,想杀我,都没用。苏晚,我们这辈子,绑在一起了。”
苏晚看着那只鸟,忽然尖叫起来。她抓起桌上的水杯,朝着鸟笼砸过去,水杯摔得粉碎,鸟笼却被厉沉舟伸手接住了。
“你疯了!”苏晚嘶吼着,“厉沉舟,你就是个疯子!”
“是。”他承认,抱着鸟笼,看着她崩溃的样子,“我是疯子。可你,是疯子的解药。”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时,苏晚正蜷缩在地上,拼命抓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反复喊着“不死鸟死了”“别过来”。厉沉舟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直到医生给她打了镇静剂,她才慢慢安静下来。
“厉总,”医生擦着汗,“苏小姐的病情不能受刺激,您……”
“我知道。”厉沉舟打断他,“从今天起,她的治疗方案,由我来定。”
他没再提接她出去的事。
只是从那天起,厉沉舟每天都会来精神病院。他不说话,就坐在苏晚的病房里,处理工作,看文件,偶尔抬头看看她。苏晚也不说话,要么看着窗外,要么看着那只被他放在窗台上的不死鸟,像两个陌生人,共享着一间病房的寂静。
有人说,厉总疯了,放着偌大的集团不管,天天往精神病院跑;也有人说,厉总是真的爱苏晚,爱到宁愿把她锁在身边,也不肯放她走。
只有厉沉舟自己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苏晚开口,等她喊他的名字,等她像当年一样,扑进他怀里,哭着说“我错了”。可苏晚再也没有过。她的眼睛越来越空洞,像一口枯井,再也映不出任何东西。
那天晚上,厉沉舟处理完工作,又去了病房。苏晚已经睡了,眉头皱着,嘴里呢喃着“别咬我”。他坐在床边,看着她脸上的疤痕,轻轻伸手,替她抚平眉头。
“苏晚,”他低声说,“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不该把她逼得太紧,后悔不该让她受这么多苦,后悔当年没有早点告诉她,抢她公司是为了保护她,后悔……让她觉得,他的爱,是一把刀。
可后悔没用。
就像苏晚喂死不死鸟时,也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厉沉舟坐在床边,直到天快亮才离开。他走的时候,轻轻关上了门,像怕吵醒她的梦。
门内,苏晚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睡着,也没有哭。她看着天花板,看着那只站在窗台上的不死鸟,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着点释然。
她终于明白,厉沉舟的“局”,从来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留住她。他像个孩子,用最笨拙、最残忍的方式,想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攥在手里,却不知道,攥得越紧,碎得越快。
不死鸟没有死,她的爱情死了;厉沉舟回来了,她的灵魂,却留在了那个被他咬得鲜血淋漓的夜晚。
后来,厉氏集团在厉沉舟的掌控下,越做越大,成了行业里的传奇。他依旧每天去精神病院,依旧坐在苏晚的病房里,处理工作,看她发呆。有人问他,什么时候放苏晚出来。
他总是看着窗外的不死鸟,说:“等她想出来的时候。”
可苏晚再也没有想过出来。
她在精神病院里住了很久,久到脸上的疤痕淡得几乎看不见,久到那只不死鸟又换了一只,久到肖瑶偶尔会来看她,却再也不敢提“离开”两个字。
那天,肖瑶带来了一个消息:“晚晚,厉氏要上市了,厉沉舟是最大的股东。”
苏晚点了点头,没说话。她看着窗台上的不死鸟,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羽毛。
“肖瑶,”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你说,不死鸟真的能永生吗?”
肖瑶愣住了,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这是苏晚被送进医院后,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
“不能。”肖瑶哽咽着说,“那只是传说。”
苏晚笑了,转头看向窗外。
深秋的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梧桐叶上,泛着金色的光。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和厉沉舟刚在一起,他也是这样,陪着她坐在窗边,看雨,看雪,看落叶。
那时候,他们的爱情,还没有被算计,没有被伤害,没有变成一把互相刺向对方的刀。
“厉沉舟,”苏晚轻轻喊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我不恨你了。”
窗外的厉沉舟,正站在梧桐树下,听到这句话,忽然红了眼眶。
他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她的一句话。不是“我错了”,不是“我爱你”,而是“我不恨你了”。
够了。
厉沉舟转身,朝着停车场走去。他没有再进病房,只是让老陈把那只不死鸟带走了。
从那天起,厉沉舟还是每天去精神病院,却不再坐在病房里。他只是站在窗外,看着苏晚的背影,看一会儿,就走。
苏晚也偶尔会看向窗外,看到他的车,看到他的背影,却再也没有喊过他的名字。
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曾经相交过,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然后各自延伸,再也没有交集。
很多年后,有人在精神病院的花园里,看到过一个穿着白裙的女人,坐在长椅上,喂着一只普通的麻雀。她的脸上没有疤痕,笑容温柔,眼神里满是平静。
也有人在厉氏集团的顶楼,看到过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精神病院,一看就是一下午。他的桌上,放着一个空的鸟笼,笼门上,刻着一个“晚”字。
没人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谁赢了。
只知道,不死鸟终究会死,爱情终究会散,而那些刻在骨血里的执念和遗憾,会像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又长,长了又落,一辈子,都停不下来。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厉氏集团楼下的路灯泛着冷白的光,将厉沉舟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他倚在黑色宾利的车门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精神病院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今天是苏晚主动提出要“出去走走”的日子。
这是她被送进精神病院三年来,第一次主动开口提要求。医生说这是病情好转的迹象,厉沉舟却清楚,苏晚只是累了,累到连抗拒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色的宾利缓缓驶入精神病院的大门,在住院部楼下停下。厉沉舟熄了火,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不多时,穿着干净白裙的苏晚在护士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唯有那双眼睛,比往日多了一丝清明。脸上的疤痕经过多次修复,已经淡成了一道浅浅的银线,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她看到厉沉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座上,系好了安全带。
“想去哪里?”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晚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上,过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海边。”
厉沉舟的心猛地一缩。
海边是他们曾经最常去的地方。那时候苏晚的花店刚开业,他每天都会开车去接她下班,然后两人一起去海边看日落,吹海风,分享一天的喜怒哀乐。那是他们之间最纯粹、最快乐的时光,也是厉沉舟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发动了汽车,朝着海边的方向驶去。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发出轻微的声响。苏晚依旧看着窗外,眼神空洞,仿佛在透过车窗,看着遥远的过去。厉沉舟偷偷瞥了她一眼,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苏晚永远不会原谅他。他也知道,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给苏晚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可他就是放不下,就是想留在她身边,哪怕只是这样默默地陪着她,看着她,他也觉得心安。
汽车驶上了沿海高速公路。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的海平面上,零星点缀着几盏渔火,像一颗颗破碎的星星。海风透过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拂乱了苏晚的长发。
“厉沉舟。”
苏晚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厉沉舟的耳朵里。
厉沉舟的心猛地一跳,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我在。”
“慢点开,别太快。”苏晚依旧看着窗外,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厉沉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他下意识地松了松油门,车速渐渐慢了下来,从原本的一百二十码,降到了八十码。
“好。”他低声应道,“我开慢一点。”
他以为,苏晚是害怕了。毕竟,她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对速度和危险,难免会产生恐惧。他想,只要苏晚能开口说话,能提要求,哪怕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奢望。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苏晚的这句话,并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诀别。
汽车缓缓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窗外的渔火越来越多,越来越亮。苏晚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了回来,她转过头,看着厉沉舟的侧脸。
三年了。
三年来,她每天都在精神病院里,看着那扇小小的窗户,看着窗外的梧桐树,看着那只被厉沉舟送来的不死鸟。她想了很多,想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想了那些伤害和痛苦,也想了厉沉舟这些年的陪伴和执着。
她不恨了,真的不恨了。
恨一个人太累了,尤其是恨一个像厉沉舟这样,爱得偏执、爱得疯狂、爱得让人窒息的人。她的恨,在日复一日的沉默和绝望中,渐渐消磨殆尽,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麻木。
她知道,厉沉舟还爱着她。
他每天都会来精神病院看她,哪怕只是站在窗外,看她一眼就走;他会让老陈给她送最新鲜的花,送她最喜欢吃的零食,送她曾经最爱的书籍;他会把厉氏集团打理得井井有条,然后每天晚上,坐在她的病房里,处理工作,直到深夜才离开。
他做了很多,试图弥补当年的过错,试图唤醒她的记忆,试图让她重新爱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