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抽油烟机停了,焖好的米饭还窝在电饭煲里,温温的热气顺着锅盖缝隙钻出来,裹着东北长粒香的清甜,飘满了整个厨房。这是厉沉舟最爱的米,他说外头的饭要么软塌要么夹生,唯有苏晚亲手焖的,合他的口腹。可今天,这份米香里,藏着苏晚攒了许久的怨怼,藏着一场悄无声息的反击。
苏晚靠在料理台边,指尖攥着一个皱巴巴的透明小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袋里是她花了两天时间,在别墅后院的杂物间角落撬来的蟑螂卵鞘,密密麻麻挤成一团,深褐色的半透明外壳,裹着里面蠕动的细微白影,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她盯着电饭煲的锅盖,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这段日子的委屈,像翻涌的潮水,一遍遍拍打着她的心底。厉沉舟的偏执控制,厉母的百般刁难,还有那次被他揪着头发逼她道歉,膝盖顶上去的反抗,换来的却是更严苛的禁锢——他收了她的手机,断了她的所有联系,让她像个囚徒一样,被困在这座华丽的别墅里,日日为他洗衣做饭,听他的呵斥,看他的脸色。她试过逃,试过闹,可最终都被他狠狠压制,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她知道,硬碰硬,她永远不是厉沉舟的对手。他强势,狠戾,手握一切,而她,不过是他掌心里的一只蝼蚁。可蝼蚁被逼到绝路,也会咬上一口。她不想再忍,不想再做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她要让厉沉舟尝尝,被恶心,被冒犯,被狠狠膈应的滋味,要让他知道,她苏晚,不是任他随意拿捏的。
客厅里传来厉沉舟翻报纸的声音,偶尔夹杂着一声不耐烦的咳嗽,提醒着她时间不多了。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一丝不适,快步走到电饭煲前,轻轻掀开锅盖。
白蒙蒙的热气扑面而来,裹挟着浓郁的米香,粒粒分明的米饭在锅里蓬松着,冒着温热的气。她咬了咬牙,捏着塑料袋的手猛地一倒,那些密密麻麻的蟑螂卵鞘,就顺着她的指尖,落在了米饭的正中央,瞬间被温热的米饭埋住,只留下一点点深褐色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快速拿起饭勺,轻轻翻了翻米饭,将那些卵鞘彻底搅进米粒里,又把米饭表面抹平,恢复成原本蓬松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做完这一切,她把塑料袋揉成一团,扔进厨房角落的垃圾桶深处,又用清水洗了洗手,洗了三遍,直到指尖的皮肤都泛红,才停下动作。
她看着电饭煲里的米饭,眼底没有丝毫波澜。这碗饭,是厉沉舟逼她做的,也是她送给厉沉舟的,一份带着怨怼的“礼物”。
“饭好了就端过来,磨磨蹭蹭做什么?”客厅里传来厉沉舟冰冷的呵斥声,带着惯有的不耐烦。
苏晚应了一声,声音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她拿出厉沉舟专用的白瓷碗,盛了满满一碗米饭,饭粒蓬松,看着诱人,谁也不会想到,这碗看似普通的米饭里,藏着令人作呕的东西。她端着碗,走到客厅,放在厉沉舟面前的茶几上,又转身去厨房盛了自己的一碗,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慢慢吃着,视线却始终落在厉沉舟身上。
厉沉舟放下报纸,看都没看苏晚一眼,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口米饭,送进嘴里。他的咀嚼动作慢条斯理,带着惯有的矜贵,似乎对这碗米饭十分满意。“今天的饭焖得还行,比昨天软一点。”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像是恩赐,又像是评价。
苏晚没说话,只是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心里却在默默等着,等着那个瞬间的到来。
厉沉舟似乎饿了,吃了几口米饭,又夹了一筷子菜,就着米饭,吃得津津有味。他的筷子一次次落在碗里,夹起米饭,送进嘴里,咀嚼,吞咽,动作流畅。苏晚看着他的动作,指尖微微蜷缩,放在碗沿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终于,厉沉舟的筷子夹起了碗中央的一筷子米饭,那里面,藏着几颗蟑螂卵鞘。他没有察觉,依旧送进嘴里,用力咀嚼。
下一秒,一声细微的“啵”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很轻,却清晰地落在苏晚的耳朵里。
那是蟑螂卵鞘被嚼破的声音,爆汁的声音。
厉沉舟的咀嚼动作瞬间停住,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他的舌尖尝到了一丝异样的味道,黏腻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甜,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触感,像是嚼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还爆了汁。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碗里的米饭,筷子上还沾着几粒米饭,还有一点点深褐色的黏腻液体,以及一些细碎的、白色的小东西,在白瓷碗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错愕,又迅速变成了难看的铁青。他猛地吐出嘴里的米饭,吐在旁边的垃圾桶里,动作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冰冷,带着浓浓的怒意,看向苏晚,眼神里满是质问。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声音平淡:“什么什么东西?就是米饭啊,我亲手焖的,你不是说好吃吗?”
厉沉舟看着苏晚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的怒意更盛,他拿起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很快,就扒拉出了几颗被嚼破的,还有几颗完好的蟑螂卵鞘,深褐色的外壳,有的已经破裂,里面的黏腻液体流了出来,混在白花花的米饭里,看着令人作呕。
“蟑螂卵?”厉沉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滔天的怒意,“苏晚,你往米饭里放了蟑螂卵?”
他的视线落在碗里的蟑螂卵鞘上,看着那些黏腻的液体,想着自己刚才嚼破卵鞘的触感,尝到的味道,胃里瞬间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让他忍不住干呕起来。他猛地推开面前的茶几,起身冲到卫生间,对着洗手池,剧烈地干呕,吐得天昏地暗,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他用清水反复漱口,漱了十几遍,又用洗手液洗手,洗了一遍又一遍,可还是觉得嘴里和手上,都沾着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胃里的恶心感,丝毫没有消减。
苏晚坐在客厅里,看着他冲进卫生间的背影,听着他剧烈的干呕声,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快意,一丝压抑了许久的,报复的快意。她端起自己的碗,慢慢吃着米饭,一口一口,吃得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厉沉舟从卫生间出来,脸色惨白,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神里的怒意,几乎要将人吞噬。他大步走到苏晚面前,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用力一扯,将她从沙发上拽起来,迫使她仰着头,看着自己。他的力道极大,苏晚的头皮传来钻心的疼,可她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带着一丝嘲讽,一丝挑衅。
“厉沉舟,味道怎么样?蟑螂卵爆汁的滋味,是不是很好吃?”她的声音轻柔,却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厉沉舟的心上。
“苏晚,你找死!”厉沉舟的声音沙哑,带着咬牙切齿的狠戾,他攥着苏晚头发的手,又用力了几分,恨不得将她的头发连根拔起,“你竟然敢往我的米饭里放蟑螂卵?你竟然敢这么恶心我?”
“我为什么不敢?”苏晚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眼底的嘲讽更甚,“厉沉舟,你不是喜欢让我给你做饭吗?不是喜欢对我呼来喝去吗?不是喜欢把我当成囚徒一样囚禁吗?这碗饭,就是我特意为你做的,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你不喜欢吗?”
她顿了顿,看着他惨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怒意,继续说道:“你把我逼到绝路,把我当成软柿子捏,我就只能这样反击了。厉沉舟,我告诉你,这只是开始,你对我做的一切,我都会一点一点,加倍奉还!你让我不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她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厉沉舟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挑动着他的神经。他看着苏晚眼底的决绝和挑衅,看着她那副豁出去的模样,心里的怒意,瞬间被一股莫名的慌乱取代。
他从来没想过,苏晚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会用这样极端,这样令人作呕的方式,来反击他。他以为,她被他禁锢着,断了所有联系,只能任由他拿捏,只能乖乖听话,却没想到,她的骨子里,竟然藏着这样的狠劲,这样的决绝。
“你以为这样,就能报复我了?”厉沉舟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狠戾,“苏晚,你太天真了。你敢做这样的事情,就要付出代价!”
他说着,抬手就要扇苏晚的耳光,手掌带着凌厉的风,朝着苏晚的脸扇去。苏晚没有躲,也没有避,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眼底满是嘲讽。她知道,自己今天做了这件事,肯定会被他狠狠收拾,可她不怕,她早就不怕了。被打,被骂,被囚禁,这些她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可厉沉舟的手掌,却在离苏晚的脸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他看着苏晚眼底的决绝,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心里的那股狠劲,突然就泄了。他想起了刚才嚼到蟑螂卵的滋味,想起了那股令人作呕的黏腻感,胃里再次翻江倒海,一股恶心感涌上喉咙,让他忍不住又干呕了几声。
他松开攥着苏晚头发的手,后退一步,捂着嘴,又冲进了卫生间,再次剧烈地干呕起来。这一次,他吐得更厉害,连酸水都吐了出来,整个人都虚脱了,靠在洗手池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
苏晚揉了揉发麻的头皮,看着他冲进卫生间的背影,眼底的快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她走到茶几旁,看着那碗混着蟑螂卵的米饭,抬手,将碗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白瓷碗碎裂在地上,米饭撒了一地,混着蟑螂卵和瓷片,看着狼狈又恶心。
她看着地上的狼藉,看着卫生间里厉沉舟干呕的背影,心里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片释然。她终于反击了,终于让厉沉舟尝到了被恶心,被冒犯的滋味,终于让他知道,她苏晚,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厉沉舟从卫生间出来,看着地上的狼藉,看着苏晚那副平静的模样,眼底的怒意,再次翻涌上来。他走到苏晚面前,眼神冰冷,声音沙哑:“苏晚,你给我记住,今天的事情,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敢这么对我,我会让你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我等着。”苏晚看着他,淡淡地说,“厉沉舟,不管你想怎么报复我,我都接着。反正我现在,生不如死,你就算把我打死,也比被你囚禁着强。”
她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厉沉舟的心上。他看着苏晚眼底的死寂,看着她那副无所谓的模样,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苏晚了,好像越来越控制不住她了。
他以为,禁锢她的人,断了她的联系,就能让她乖乖听话,就能让她屈服,却没想到,这样的方式,只会把她逼得越来越极端,逼得她做出这样的事情,逼得她连死都不怕了。
他沉默了几秒,看着苏晚,眼神复杂,有怒意,有狠戾,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最终,他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你给我滚回房间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说完,他转身走到客厅的沙发旁,坐下,闭上眼睛,揉着眉心,胃里的恶心感,依旧阵阵袭来,让他浑身不适。他再也没有心思吃饭,也没有心思再呵斥苏晚,只觉得一股深深的疲惫,席卷了全身。
苏晚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淡淡地说:“厉沉舟,这别墅是你家,可我不想待了。你要么放我走,要么就打死我,反正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乖乖听你的话,乖乖给你做饭,乖乖被你囚禁着。”
厉沉舟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神里的怒意再次翻涌:“放你走?苏晚,你做梦!你是我厉沉舟的女人,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就算你恨我,就算你想报复我,你也只能留在我身边,生生世世,都别想摆脱我!”
“那我们就耗着吧。”苏晚笑了,笑得凄凉,“厉沉舟,你想囚禁我,我就偏不让你如意。你让我做饭,我就往里面放蟑螂卵,放老鼠屎,放一切能让你恶心的东西。你让我洗衣服,我就往里面倒消毒液,倒汽油,让你穿不了。你想让我乖乖听话,做梦!”
她的话,带着浓浓的决绝,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只会让厉沉舟更加愤怒,只会让自己的日子更加难过,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拼尽全力反击,哪怕粉身碎骨,要么,乖乖认命,做他掌心里的蝼蚁,任他拿捏,任他欺负。
她选择前者,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她也愿意跳下去。
厉沉舟看着苏晚眼底的决绝,看着她那副破釜沉舟的模样,心里的怒意,突然就消散了,只剩下一片深深的无力。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拿苏晚没有办法了。他可以禁锢她的人,却禁锢不了她的心,他可以逼她做任何事,却逼不了她乖乖听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客厅里的空气,都快要凝固了。最终,他只是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你走吧。”
苏晚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看着厉沉舟,眼底满是疑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走吧。”厉沉舟再次开口,声音依旧疲惫,“我放你走,不再禁锢你,不再逼你做任何事。苏晚,我们到此为止吧。”
他累了,真的累了。这场拉锯战,这场互相折磨,让他身心俱疲。他以为,占有她,禁锢她,就能留住她,却没想到,最终换来的,却是互相伤害,两败俱伤。他看着苏晚眼底的恨意和决绝,知道就算把她留在身边,也只是互相折磨,不如放她走,也放自己一条生路。
苏晚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疲惫,看着他那副颓然的模样,心里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她以为,自己听到他放她走的消息,会开心,会激动,可真正听到了,却只有一片麻木。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朝着别墅的门口走去。她的脚步很稳,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厉沉舟一眼。
走到门口,她拉开门,外面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她走出别墅,反手关上了门,将那座华丽的,冰冷的牢笼,彻底关在了身后。
别墅里,厉沉舟坐在沙发上,看着紧闭的大门,看着地上的狼藉,看着那碗撒了一地的,混着蟑螂卵的米饭,胃里再次翻江倒海,可这一次,他却没有干呕。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心里一片空落落的,像被掏空了一样。
他失去了苏晚,以这样一种狼狈,不堪的方式,失去了她。
而苏晚,走出别墅,站在阳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没有别墅里的压抑,没有油烟味,也没有令人作呕的味道,只有清新的草木香,还有阳光的味道。她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看着漂浮的白云,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她自由了,终于自由了。
这场以蟑螂卵为武器的反击,看似荒唐,看似极端,却是她被逼到绝路后的,唯一的选择。她用这样一种令人作呕的方式,打破了厉沉舟的禁锢,挣脱了那座冰冷的牢笼,也彻底结束了那段令人窒息的感情。
前路漫漫,未来未知,可她再也不用过那种寄人篱下,任人拿捏的日子了。她可以重新开始,重新做回那个自信,开朗,爱笑的苏晚,做回真正的自己。
而厉沉舟,只能留在那座华丽的别墅里,守着满地的狼藉,守着那份被蟑螂卵毁掉的米饭,守着那份深深的悔恨和空虚,度过往后的日子。他为自己的偏执,为自己的控制欲,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这碗混着蟑螂卵的米饭,不仅毁了一顿饭,更毁了一段感情,也让两个互相折磨的人,终于走向了各自的结局。
初冬的风裹着寒意钻过别墅的落地窗缝隙,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客厅的暖气开得很足,暖风吹拂着窗帘,可厉沉舟却坐在沙发正中央,整个人缩成一团,脑袋一下下往前伸,又猛地缩回来,脖颈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停做着伸缩的动作,频率越来越快,连带着肩膀都跟着僵硬地晃动。
苏晚正蹲在茶几旁收拾散落的杂志,听见他脖颈处传来的细微响动,抬眼望过去时,眉头瞬间皱起。她放下手里的杂志,起身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这副反常的模样,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厉沉舟,你干什么呢?脖子这么伸来缩去的,抽筋了?”
厉沉舟的动作顿了一下,头依旧微微往前探着,下巴抵在胸口,又猛地抬起来往前伸了伸,像是在努力汲取什么温暖,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脸色比平时白了好几个度,连耳廓都透着一丝不正常的青白,听见苏晚的话,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意,一字一顿,咬字都有些发僵:“冷……冷……”
一个“冷”字,说得断断续续,尾音裹着寒气,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
苏晚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身旁的暖气片,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客厅的温度少说也有二十多度,穿着薄毛衣都觉得暖和,他怎么会喊冷?她又伸手碰了碰厉沉舟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再摸他的手,指尖冰凉,指节泛白,连带着掌心都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刚从外面冰天雪地里揣进来的。
“怎么手这么凉?”苏晚的疑惑更甚,转身快步走到衣帽间,翻出一件厚实的黑色棉服,这是去年冬天厉沉舟在北方谈生意时穿的,内里是厚厚的羊羔毛,防风又保暖。她拿着棉服走回来,伸手帮他披在肩上,又仔细帮他拉上拉链,从领口拉到下摆,只露出一张脸,“穿上这个,羊羔毛的,特别暖,是不是刚才在阳台站久了,吹着风了?”
厉沉舟任由她帮自己穿衣服,脖颈依旧不受控制地伸缩着,下巴在拉链上蹭了蹭,又猛地往前伸,像是这样能让他稍微暖和一点,他裹着厚厚的棉服,身体却依旧在轻轻发抖,嘴唇的颜色更淡了,看着苏晚,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颤了:“冷……还是冷……”
苏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不安渐渐涌上来。她从没见过厉沉舟这样,他向来体热,哪怕是深冬腊月,出门也只穿一件大衣,从不会喊冷,更不会像这样浑身发冷,连话都说不利索。她又转身冲进衣帽间,翻出另一件灰色的短款棉服,这件更厚,是加棉加绒的,还有厚厚的帽子,她走到厉沉舟面前,帮他套在外面,两件棉服叠在一起,显得格外臃肿,将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连胳膊都活动不开。
“这下总该暖了吧?两件棉服,裹得跟粽子似的,再冷也该扛住了。”苏晚帮他理了理领口,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依旧冰凉,没有一丝暖意,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会这么冷?要不要量个体温?或者我给陈助理打电话,让他送你去医院看看?”
厉沉舟摇了摇头,脖颈伸缩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他用力裹了裹身上的棉服,肩膀往里面缩了缩,像是想把自己彻底藏在衣服里,隔绝外界的所有寒气,他的牙齿开始轻轻打颤,上下牙碰撞发出细微的“哒哒”声,脸色从青白渐渐变成了淡紫,连带着鼻尖和耳廓都染上了一层紫意,看着触目惊心,他看着苏晚,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和无助,嘴里依旧只有两个字:“冷……冷……”
这一次,他的声音几乎细若蚊吟,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被冻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苏晚看着他脸都冻紫了,心里的不安瞬间放大,再也顾不上多想,转身又冲进衣帽间,把家里所有的厚衣服都翻了出来,有厚毛衣、羽绒马甲、加绒的卫衣,还有一条厚厚的棉裤。她抱着一堆衣服走回来,蹲在厉沉舟面前,先帮他把羽绒马甲套在两件棉服外面,又把厚毛衣披在肩上,连帽子都帮他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冻紫的嘴唇和下巴。
“还有棉裤,快穿上,肯定是腿上冷,身上裹再厚也没用。”苏晚伸手想去帮他脱鞋子,厉沉舟却微微动了动腿,配合着她的动作,只是脖颈依旧在不停伸缩,像是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一种本能,停不下来。苏晚帮他穿上厚厚的棉裤,又给他套上一双加绒的厚袜子,再穿上棉拖鞋,把他的脚裹得严严实实,连一点皮肤都露不出来。
此刻的厉沉舟,身上叠着三件厚外套,里面还有毛衣,腿上是厚厚的棉裤,脚上是厚袜子和棉拖鞋,头上戴着棉服的帽子,整个人被裹得像个圆滚滚的粽子,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显得格外笨拙,连动一下都费劲,可他依旧在轻轻发抖,脖颈伸缩的动作没有丝毫减缓,脸色的紫意越来越浓,连眼周都泛着淡淡的紫,看着格外吓人。
“还冷吗?”苏晚蹲在他面前,伸手捧着他的脸,她的手掌温热,贴在他冰凉的脸颊上,厉沉舟的身体似乎轻轻颤了一下,往她的手掌边凑了凑,像是在贪恋那一点微薄的暖意,可他依旧摇了摇头,嘴唇哆嗦着,吐出的依旧是那两个字:“冷……好冷……”
他的呼吸落在苏晚的手背上,都是冰凉的,带着一股寒气,苏晚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脸颊的冰冷,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体里传来的阵阵寒意,透过厚厚的衣服,传递到她的指尖,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客厅的暖气已经开到了最大,暖风吹得窗帘不停晃动,茶几上的热水杯冒着温热的水汽,可厉沉舟却像是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被无边的寒气包裹着,无论穿多少厚衣服,都驱散不了那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冷意。
苏晚再也坐不住了,起身走到玄关,拿起手机就想给陈助理打电话,让他立刻送厉沉舟去医院,可刚走到玄关,就听见身后传来厉沉舟低低的闷哼声,她猛地回头,看见厉沉舟的身体晃了晃,头往前伸的幅度更大了,几乎要贴到膝盖,脖颈伸缩的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脸色紫得像茄子,嘴唇已经没了一丝血色,连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看起来格外虚弱。
“厉沉舟!”苏晚大喊一声,快步冲回去,蹲在他面前,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你怎么样?别吓我!是不是很难受?我马上给医院打电话,马上就来医生了,你撑住!”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心里的恐惧越来越浓,她从没见过厉沉舟这样,强大如他,向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困难都能扛过去,可现在,他却被一股莫名的寒意折磨得不成样子,连站都站不稳,连话都说不完整,只剩下不停的喊冷和脖颈的伸缩。
厉沉舟靠在苏晚的手掌上,身体轻轻发抖,脖颈依旧在伸缩着,他抬起眼,看着苏晚,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和无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可牙齿打颤的厉害,只能发出细微的“哒哒”声,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依旧是带着颤意的:“冷……骨头……骨头里冷……”
骨头里冷?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骨头里的冷,那得是多严重的情况?她伸手抱住厉沉舟的胳膊,想把他扶起来,送他去医院,可厉沉舟的身体太重,又裹着厚厚的衣服,她根本扶不动,只能任由他坐在沙发上,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用自己的手掌包裹着他冰凉的指尖,试图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
“我知道你冷,我知道,再忍忍,医生马上就来了,马上就不冷了。”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像是在安慰厉沉舟,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她的另一只手不停揉搓着厉沉舟的胳膊,试图帮他取暖,可无论她怎么揉,他的胳膊依旧冰凉,没有一丝暖意。
厉沉舟靠在沙发上,眼睛微微闭着,脖颈的伸缩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可身体的颤抖却越来越厉害,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冻僵的猫,脸色紫得吓人,嘴唇已经开始泛青,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吸进冰冷的寒气,让他忍不住发抖。
苏晚看着他这副模样,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拿出手机,手指抖得厉害,连号码都按不准,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拨通了120急救电话,她对着电话那头语无伦次地说着地址和厉沉舟的情况,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恐惧,“快来人啊!他快不行了!浑身发冷,脸都冻紫了,骨头里都冷,快来救救他!”
挂了电话,苏晚又立刻拨通了陈助理的电话,让他立刻赶过来,又把家里的暖气开到最大,把所有的暖风机都找了出来,放在厉沉舟身边,打开开关,暖风机吹出温热的风,裹着厉沉舟的身体,可他依旧在发抖,依旧在喊冷。
她蹲在厉沉舟面前,紧紧握着他的手,把脸贴在他的胳膊上,用自己的体温帮他取暖,“厉沉舟,你撑住,医生马上就到了,陈助理也马上就来了,你不能有事,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有事……”
她的话断断续续,带着浓浓的哭腔,心里的恐惧和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她淹没。她想起了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了厉沉舟平时的霸道和温柔,想起了他对她的好,想起了他说过会一辈子保护她,可现在,他却躺在沙发上,被一股莫名的寒意折磨得不成样子,连命都快保不住了。
厉沉舟似乎听到了她的话,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可最终还是只吐出了一个字:“冷……”
他的手轻轻动了动,试图反握住苏晚的手,可手指僵硬得厉害,根本用不上力气,只能任由苏晚紧紧握着。
暖风机的热风呼呼地吹着,客厅里的温度越来越高,苏晚的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可厉沉舟却依旧像置身于冰窖之中,脸色越来越紫,呼吸越来越微弱,脖颈的伸缩动作几乎停了下来,整个人都蔫蔫的靠在沙发上,看起来随时都可能昏过去。
苏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停揉搓着厉沉舟的手和胳膊,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厉沉舟!别睡!睁着眼睛!医生马上就到了,别睡!”
她怕他一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别墅门口,苏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立刻起身跑去开门,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进来,看到裹得严严实实、脸色发紫的厉沉舟,立刻上前进行检查,测体温、量血压、听心率,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体温35度,严重低体温,脸色发紫是末梢循环障碍,立刻抬上担架,送医院抢救!”医生的声音严肃,带着一丝急切,医护人员立刻将厉沉舟抬上担架,解开他身上的厚衣服,盖上保温毯,快速往外走。
苏晚跟在后面,紧紧抓着担架的边缘,眼泪依旧在不停流着,“医生,他怎么样?会不会有事?他一直喊冷,骨头里都冷,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还不好说,可能是突发的循环系统问题,也可能是其他器质性病变,到了医院做详细检查才能知道,先抢救再说!”医生一边走一边说,脚步飞快。
苏晚上了救护车,坐在厉沉舟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他的手依旧冰凉,脸色依旧发紫,眼睛闭着,呼吸微弱,可脖颈却偶尔还会轻轻伸缩一下,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救护车一路疾驰,往医院赶去,警笛声在马路上回荡,苏晚看着身边的厉沉舟,心里默默祈祷着,祈祷他能平安无事,祈祷他能快点好起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愿意。
她想起了平时的厉沉舟,总是高高在上,霸道又偏执,总是对她呼来喝去,总是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她身上,可他也会在她生病时细心照顾她,会在她受委屈时替她出头,会在深夜里悄悄给她盖被子,会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霸道的外表下,只给她一个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