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晨曦事务所的那天,方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包子”两个字从外卖APP的常用列表里永久删除,并且严肃警告其他人,未来三个月内,谁要是敢在他面前提“包子”两个字,他就跟谁急。
事务所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如果鸡飞狗跳、日常斗嘴也算平静的话。
“大色狼!你又偷喝我的酸奶!”
“谁偷喝了!我那是替你尝尝过期没有!”
“昨天刚买的!”
“昨天买的也可能过期啊!”
“过期你个头!”
“菲菲姐!你看大色狼,他把我新买的口红当成记号笔画符了!”
“啊?我说怎么画出来的符是粉红色的,还带亮片……”
“臭色狼!!!我打死你!!!”
“小雅,你评评理,倒反天罡了,这臭丫头竟敢打她哥!”
“迈克,你别光擦枪,说句话啊!”
迈克默默地擦着枪,偶尔抬头,用看智障的眼神扫过斗嘴打闹的方阳和晓晓,然后继续擦枪。菲菲则窝在那张舒服的旧沙发里,一边翻着不知道从哪个旧书摊淘来的《故事会》,一边喝着茶,对屋里的噪音充耳不闻,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日常。经历了雾隐村那档子事,连这种吵闹都显得格外亲切。
直到这天下午,小雅刷着手机,忽然“咦”了一声。
“你们快看同城热搜,‘网红桥惊现无头鬼,深夜游荡吓坏路人’。”
“无头鬼?”方阳凑过来,晓晓也放下被她“追杀”的方阳,挤到小雅旁边。连迈克也凑了过来。
热搜上是个视频,画面很抖,光线昏暗,看起来是手机夜拍模式。背景是横跨城西河的那座造型很现代的“星光桥”,因为晚上灯光漂亮,成了网红打卡地。视频里,一个模糊的、穿着白色衣服的、脖子以上空空如也的身影,正以一种僵硬的、飘飘忽忽的姿势,在桥中间慢慢“走”过,然后消失在桥另一端的阴影里。拍摄者发出短促的惊叫,视频戛然而止。,但更多是信誓旦旦说自己也见过的,把气氛渲染得十分诡异。
“星光桥?那不是一年前那个出车祸的网红‘炫富哥’死的地方吗?”晓晓想起来了。
“对,就是他。叫什么‘狂飙的兰博’,天天开着他那辆亮黄色的兰博基尼在桥上晃悠直播,据说年入上千万。后来好像是自己飙车失控,撞断了护栏,车掉河里,捞上来的时候,人……头没了。”小雅补充道,她记性好。
“啧,年入上千万……”方阳咂咂嘴,语气有点酸,“这钱赚的,真容易。也不知道那些天天给他刷火箭、刷跑车的粉丝图啥,自己一个月挣三千,给年入千万的打赏,这不是脑袋长屁股上了吗?”
“这叫精神股东,你懂什么。”晓晓撇撇嘴,“不过说真的,要真是那哥们的鬼魂,无头鬼……听着还挺吓人。他是不是回来找头了?”
菲菲放下书,接过小雅的手机看了看视频,眉头微蹙:“画面是有点模糊,但看起来不像常规的灵体波动,反而有点……刻意。”
“假的?”迈克言简意赅。
“不好说。但感觉有点人为痕迹。”菲菲把手机还给小雅,“怎么样,晚上去看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如果是假的,抓出来揍一顿,扰民吓人。如果是真的……”她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去!必须去!”方阳摩拳擦掌,“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孙子装神弄鬼,还是真有个倒霉的无头鬼找不到脑袋。”
“我也去!要是假的,看我不揍扁他!”晓晓也来劲了。
“那就这么定了,晚上十二点,星光桥集合。”
深夜十一点五十,星光桥附近已经没什么人了。白天的网红打卡地,在深夜显得空旷而冷清,只有桥上装饰的灯光带还亮着,倒映在漆黑的河面上,波光粼粼,反而添了几分诡异。
五个人埋伏在桥头附近的绿化带里,方阳拿着个夜视望远镜,晓晓和小雅紧张地攥着菲菲给的驱邪符,迈克和菲菲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午夜十二点整。
桥对面,靠近河堤的阴影里,果然缓缓出来一个白色的人影!穿着白色的、像是古装戏服又像是床单改的长袍,走路的姿势一僵一僵的,最吓人的是脖子上面,真的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来了!”方阳压低声音,把望远镜递给菲菲。
菲菲接过一看,眉头皱得更紧:“这走路的姿势……怎么有点像提线木偶?而且,那‘无头’的位置……”
白衣无头鬼慢慢“飘”到了桥中间,然后停了下来,开始原地转圈,双臂还时不时做出一些僵硬的、类似舞蹈又像是抽筋的动作,在昏暗的桥灯下,确实挺瘆人。
“要过去吗?”迈克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甩棍上。
“再等等,看他搞什么鬼。”菲菲示意稍安勿躁。
那无头鬼“舞”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开始慢慢朝他们这边“飘”过来,一边飘,一边还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还我头来……我的头……找不到……好冷啊……”
声音在空旷的桥上回荡,还真有几分凄厉。
晓晓和小雅吓得抱在一起,方阳也咽了口唾沫,但还强撑着:“怕……怕什么,有老总在呢!”
无头鬼越飘越近,眼看离他们藏身的绿化带只有不到二十米了。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吹过,吹动了无头鬼那宽大的白袍下摆,也吹动了……他那“空空如也”的脖颈处,几根没粘牢的线头一样的东西。
“嗯?”眼尖的菲菲立刻注意到了。
紧接着,大概是因为“跳舞”动作太大,或者是那“呜呜”的哭声需要换气,只见那“无头”的脖颈位置,白袍动了一下!
五个人瞬间都沉默了。
那无头鬼还在尽职尽责地表演,一边“飘”一边哭:“我的头啊……谁看见我的头了……没有头,我的兰博基尼都开不了了呜呜呜……”
“噗嗤……”方阳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像是按下了开关。晓晓刚才还吓得发抖,现在一看那“无头鬼”脖子时一股被愚弄的羞恼直冲头顶。
“王八蛋!装神弄鬼吓唬人!”晓晓尖叫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
“敢吓你姑奶奶!找死!”小雅也怒了,紧跟其后。
“揍他丫的!”方阳也嗷一嗓子冲了上去。
迈克和菲菲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也跟了上去,不过速度慢了很多,更像是在压阵。
那“无头鬼”正哭得投入,忽然听到一声女人的尖叫,然后就看到三个人影如同猛虎下山般从绿化带里冲出来,气势汹汹地朝他扑来,嘴里还骂骂咧咧。
“鬼啊!!!”这次轮到“无头鬼”发出惨叫了,是真惨叫,声音都吓变调了,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他手忙脚乱地想跑,但身上那累赘的白袍和脖子上套着的、用来制造“无头”效果的头套和支架严重阻碍了他的行动,没跑两步就被自己绊了个狗吃屎。
“让你装鬼!让你吓人!”
“还我头来?我给你个头!”
“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吓唬人,缺不缺德!”
方阳、晓晓、小雅三人围上去,就是一顿“正义的围殴”。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不过下手还是有分寸的,没往要害招呼,主打一个疼痛和羞辱。
“别打了!别打了!哎呦!我错了!我是人!我是人啊!”那“无头鬼”被打得抱头鼠窜,连连求饶。
“打的就是你这个人!”晓晓又踹了一脚。
很快,在方阳的“帮助”下,那人的头套、支架、白袍全被扯了下来,露出一个染着黄毛、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旁边还掉着一个便携式小音箱,刚才那“呜呜咽咽”的哭声就是从里面发出来的。
“说!为什么装鬼吓人?”方阳拎着小年轻的衣领,恶狠狠地问。
“我……我就是想拍个短视频,蹭……蹭个热度……‘网红桥无头鬼’,多好的题材,肯定能火……”小年轻哭丧着脸,“我真没想吓唬谁,我就是想拍个段子……”
“拍段子?大半夜穿成这样出来,不是吓人是干嘛?知不知道多少人被你吓得不敢走夜路了?”小雅气还没消。
“我错了,大哥大姐,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小年轻一把鼻涕一把泪。
“光认错就行了?”晓晓眼珠一转,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大色狼,迈克哥,扒了他!”
“啊?”方阳一愣。
“啊什么啊!他吓我们,我们就让他也‘凉快凉快’!把他衣服扒了,只剩裤衩,扔到前面那个广场上去!让他也尝尝‘社死’的滋味!”晓晓叉着腰,一副本姑娘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的样子。
“好主意!”方阳立刻领会,和迈克对视一眼,两人嘿嘿笑着上前。迈克虽然觉得有点幼稚,但也没反对,主要是这家伙确实欠揍。
“不要啊!大哥!大姐!爷爷!奶奶!我错了!我真错了!给我留条裤子吧!这大半夜的,会冻死人的!”小年轻杀猪般地嚎叫起来,拼命挣扎,但在方阳和迈克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很快,除了一条印着卡通图案的花裤衩,小年轻被扒了个精光。衣服、裤子、鞋子、袜子,连同他的头套、支架、白袍、小音箱,全被方阳他们没收了。
“滚吧!再让我们看见你装神弄鬼,下次可就不是扒光这么简单了!”方阳踢了他屁股一脚。
小年轻捂着关键部位,在夜风中瑟瑟发抖,连滚带爬、哭爹喊娘地朝着家的方向跑去,那背影,怎一个凄凉了得。
“哈哈哈哈哈!”看着他那狼狈样,晓晓、小雅和方阳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刚才的惊吓和恼怒一扫而空。
菲菲和迈克也笑着摇头。虽然手段有点“残暴”,但对这种无聊的、扰乱公共秩序的家伙,也算是个教训。
“走吧,折腾半宿,饿死了,吃宵夜去!我请客!”方阳心情大好,大手一挥。
“我要吃小龙虾!”
“我要吃烧烤!”
“我要喝奶茶!”
一场闹剧,以五人饱餐一顿美味宵夜而告终。至于那个只剩裤衩的小年轻后来怎么样了?谁在乎呢。反正第二天,同城热搜换成了“惊!星光桥附近惊现变态裸奔男!”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几天后,晨曦事务所迎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
一共五个人,穿着朴素,皮肤黝黑,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自称姓石,是湘西大山深处一个叫落花洞的村子的村长。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两个中年汉子,一个沉默寡言的婆婆,以及一个眼睛红肿、不停抹泪的妇人。
“几位老板,救救我们村子,救救我闺女吧!”石村长一进门,就要给菲菲跪下,被方阳和迈克赶紧扶住。
“大叔,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菲菲让他们坐下,小雅倒了水。
石村长双手颤抖地捧着一次性水杯,用带着浓重湘西口音的普通话,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他们村最近发生的怪事。
他们村名叫落花洞,名字就来源于村子后山一个很深的、传说有山神居住的洞穴。村里自古流传着一个极其邪门、也极其恐怖的传说——落花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