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华苑”工地!这是一个重要线索!
两组人汇合后,菲菲那边也有发现。她通过一些特殊手段,隐约捕捉到,三年前,南城郊区靠近省道的地方,有过一次“非正常”的能量波动,带着血腥和怨气,但很快被某种力量掩盖、抹平了。时间点,与王有福失踪的时间大致吻合。
他们将目标锁定在“富华苑”工地(现锦绣花园)和三年前南城郊区省道附近。
接下来几天,五人像真正的侦探一样,开始了细致的调查。
他们先是去了现在的“锦绣花园”,这是一个已经入住的小区。方阳和晓晓装作租房客,在小区里转悠,和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搭讪,打听三年前工地上的事。大多数人都说不知道,或者记不清了。只有一个住在小区边缘、以前是工地看门人、现在负责收废品的老大爷,在方阳偷偷塞了一包好烟后,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三年前……是出过事。好像是有个工人,晚上出去喝酒,回来得晚,然后……就不见了。工头老陈说是他自己跑了,卷了工钱。但有人说……好像不是那么简单。那天晚上,好像听到有吵闹声,就在工地后面,靠近老省道那边。后来警察也来过,问了问,就走了。再后来,工地就换了个名字,继续盖楼了。”
“老省道?”菲菲抓住了关键词。
他们又去了南城郊区的那段老省道。那条路因为新修了更宽的大路,现在已经比较冷清,路面有些破损,两边是荒地、农田和一些废弃的厂房。他们沿着路慢慢走,仔细观察。
迈克眼尖,在一处路边的水泥护栏上,发现了几道不明显的、深深的划痕,颜色比周围的护栏要新一些,像是后来修补过。划痕的位置,离地面不高,像是车辆高速刮擦留下的。
“这里。”菲菲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那划痕,闭上眼睛。片刻后,她睁开眼,眼神冰冷:“有残留的血腥气和怨念,虽然很淡,但没错,就是这里,王有福可能就死在这里。”
但光有地点还不够。他们需要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尸体去了哪里?
方阳想起劳务市场老民工提到的“工头老陈”。他们开始寻找这个“老陈”。几经周折,通过工地附近小卖部老板的指点,他们在一个棋牌室里,找到了已经不再做包工头、靠打麻将混日子的“老陈”。
老陈五十多岁,精瘦,眼神飘忽,看到菲菲他们拿出王有福的照片,脸色明显变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挥手:“不认识!早就不干工地了,那么久的事谁记得!”
“陈老板,再仔细想想?王有福,左边眉毛有疤,三年前在富华苑工地跟你干活的。”方阳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语气带着压迫感。
“你们什么人?想干什么?”老陈有些慌,想喊人。
菲菲轻轻上前,手指看似无意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一缕极淡的、普通人看不见的气息钻入老陈体内。老陈浑身一哆嗦,眼神变得有些茫然。
“三年前,富华苑工地,王有福,后来怎么了?”菲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陈眼神挣扎了一下,但在菲菲法术的影响下,还是断断续续说了出来:“王有福……他……他命不好。那天……工程款结了大部分,我请大家喝酒……他喝多了,先走……说是回工棚。后来……后来就再没回来。第二天,有人说……说在工地后面老省道边上,看到有血……还有车玻璃碎片。我……我害怕,就报了警。警察来了,看了看,说可能是车祸,人跑了。后来……后来有个人找到我,给了我两万块钱,让我闭嘴,就说王有福是自己拿了工钱跑了……我……我就……”
“找你的人是谁?”菲菲追问。
“是……是钱秘书……是城建局刘副局长的秘书……他……他跟我说,那天晚上刘局长……喝了点酒,开车不小心……撞了人……不是故意的……让我别声张……不然……不然我在东莞混不下去……”老陈哆哆嗦嗦地说完,脸色惨白,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
城建局刘副局长!
线索终于串起来了!一个酒后驾车肇事,利用职权掩盖罪行,甚至可能毁尸灭迹的官员!
接下来的调查,转向了这位“刘副局长”。通过网络、报纸和道听途说,他们很快勾勒出此人的形象:刘建明,市城建局副局长,四十多岁,风评不佳,有关于他生活奢侈、滥用职权、包养很多情妇的传闻,但一直没出过大事。据说他有个癖好,喜欢在郊区一家叫“金悦湾”的私人会所请客吃饭,而且经常喝得烂醉。
菲菲用了一些不太合规的手段,查到了刘建明秘书“钱秘书”的一些信息,并最终确认,三年前处理“富华苑”工地“失踪”事件的某个派出所副所长,后来被调到了一个清闲的肥差,而他的一个亲戚,就在城建局下属企业工作。一条清晰的利益链条隐约浮现。
更重要的是,菲菲再次动用了追踪法术,结合从老陈那里得到的气息和王有福妻子提供的一缕头发,在刘建明常去的“金悦湾”会所附近,捕捉到了极其强烈、属于刘建明的气息,与车祸现场残留的怨念气息,有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重叠。而且,法术隐约指向,刘建明近期可能还会去“金悦湾”。
是时候收网了。
这天晚上,月黑风高。“金悦湾”会所地处偏僻,但装修奢华。晚上十点多,一辆黑色轿车驶出会所,开车的人歪歪扭扭,显然是喝多了。车后座,大腹便便的刘建明正打着酒嗝,对副驾驶上的钱秘书含糊不清地吹嘘着什么。
车子驶上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这是回刘建明某个秘密“爱巢”的近道。行至一处没有路灯的拐弯处,突然,前方路中间横着一棵小树,这是方阳和迈克的杰作。
司机骂骂咧咧地停下,下车去搬树。就在这时,从路旁黑暗的绿化带中,闪电般窜出几个戴着黑色头套的身影!
迈克动作迅捷,一个手刀砍在司机后颈,司机软软倒地。方阳拉开后座车门,在刘建明和钱秘书惊恐的目光中,用浸了强效迷药的手帕捂住了他们的口鼻。两人挣扎了几下,很快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到一分钟。
他们将昏迷的刘建明和钱秘书拖下车,塞进早就停在旁边巷子里的、租来的面包车。迈克将刘建明的轿车开到另一个偏僻处丢弃,清除痕迹后,与其他人汇合。
面包车一路飞驰,来到更偏僻的、早已废弃的郊区砖厂。这里只有风声和虫鸣。
冰冷的砖窑里,刘建明和钱秘书被凉水泼醒,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看到眼前几个蒙面人,尤其是看到方阳手里把玩的、寒光闪闪的匕首时,两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
“刘局长,钱秘书,晚上好。”菲菲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冰冷而怪异,“问你们点事,老实回答,少吃点苦头。三年前,富华苑工地后面老省道,那个被撞死的农民工,王有福,记得吗?”
刘建明瞳孔骤缩,疯狂摇头,眼中满是恐惧和否认。
“看来刘局长贵人多忘事。”方阳走上前,用匕首的侧面,轻轻拍打着刘建明的肥脸,“提醒你一下,那天晚上,你在金悦湾喝了不少酒吧?开车回去,撞了人,是不是?”
刘建明冷汗直流,依旧摇头。
菲菲对迈克使了个眼色。迈克拎起旁边一桶准备好的、冰凉的脏水,对着刘建明和钱秘书,劈头盖脸浇了下去!
“啊……!”冰冷刺骨的刺激让两人剧烈颤抖,布团被取出后,钱秘书先崩溃了,哭喊着:“我说!我说!是刘局……是他撞的!不关我的事啊!我只是帮他处理……处理后续……”
“闭嘴!你个废物!”刘建明嘶吼着,还想挣扎。
“处理后续?”菲菲的声音更冷,“怎么处理的?”
“当时……当时人好像还没死透……”钱秘书哆哆嗦嗦,在方阳匕首的逼迫下,断断续续交代了那夜的恐怖,“刘局吓坏了,让我……让我想办法。我……我认识那个工地的工头,给了他钱,让他闭嘴,对外就说人跑了。然后……然后我联系了火葬场一个熟人,给了大价钱,当天晚上就直接……直接拉去火化了,没留记录。骨灰……骨灰就……就扔进珠江了……”
“骨灰……扔了?”晓晓忍不住出声,声音带着愤怒的颤抖。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如此冷血的处理方式,还是让人遍体生寒。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被撞死,然后像垃圾一样被烧掉、扔掉,无声无息。
刘建明面如死灰,知道抵赖不了了,反而生出一股狠劲,色厉内荏地叫道:“你们是谁?想干什么?要钱?我可以给你们钱!多少都行!别伤害我!不然我让你们在东莞混不下去!”
“钱?”菲菲笑了,笑声透过变声器,显得格外诡异,“当然要。不过,不是买你的命。是买你的心安,买那个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农民的命!”
“把你名下能动用的、不干净的钱,转到这个账户。”菲菲报出一个海外匿名账户,“三百万。少一分,你今天就不用离开这里了。”
“三百万?!我一时哪有那么多……”刘建明还想讨价还价。
方阳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噤声。
“给你一个小时,打电话,想办法。别耍花样,我们知道你不少事,也不介意送你点‘纪念品’回去。”方阳的声音充满威胁。
在死亡威胁和迈克展示的、他们收集到的一些刘建明受贿证据的照片下,刘建明终于崩溃了,哆哆嗦嗦地开始打电话,东拼西凑,甚至让钱秘书也动用自己的关系筹钱。一个小时后,三百万,分几笔,汇入了指定账户。
收到钱到账的提示,菲菲点了点头。
“钱……钱给了,可以放我们走了吧?”刘建明喘着粗气,像条死狗。
“走?”菲菲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王有福走的时候,可没这么轻松。他一家老小,这三年是怎么过的,你知道吗?”
刘建明眼中闪过惊恐:“你们……你们还想怎样?钱都给了!”
菲菲对方阳点了点头。
方阳眼中寒光一闪,在刘建明杀猪般的惨叫和钱秘书惊恐的注视下,手起刀落!
“啊……!!!我的手!!!”
刘建明右手手腕处,齐腕而断!鲜血喷涌而出!断手掉在地上,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这是利息。”菲菲冷冷地说,“记住这个教训。如果再让我们知道你敢做伤天害理的事,下次掉的,就是你的脑袋。钱秘书,送你的主子去医院吧,记得编个好点的理由,比如……见义勇为勇斗歹徒?”
说完,五人迅速清理掉痕迹,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留下疼得几乎晕厥的刘建明和吓傻了的钱秘书,在空旷的砖窑里,与血腥和恐惧为伴。
晓晓觉得不解气,嘴里嘀咕着应该把两人连同派出所长一起杀了。
菲菲耐心跟她解释:在这片官权和特权的土地上,官官相护,杀了他们,那些狗官会追查到底。但留他们一条性命,他们害怕自己做的恶事暴露,反而会息事宁人。
五人连夜回到小旅馆,迅速退房,赶往机场,乘坐最早的航班,离开了东莞。当飞机冲上云霄,晨曦微露时,东莞这座城市的灯火在他们脚下渐渐模糊。
几天后,他们联系了王有福的妻子,告诉她已经有了她丈夫的确切消息,让她在家等候。然后,五人再次启程,前往那个遥远的小山村。
几经辗转,当事务所的酷路泽驶入村口时,已是深秋。山村被绚烂的色彩包裹:远山层林尽染,红的枫,黄的杏,绿的松,交织成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田野里,金黄的稻浪已经收割,留下整齐的稻茬,空气里弥漫着稻草和泥土的清香。村头的老槐树叶子落了一半,虬劲的枝干伸向湛蓝的天空。几缕炊烟从灰瓦屋顶袅袅升起,宁静而安详。
车子刚停下,早已等候在村口的几人就迎了上来。王有福的妻子换上了一身相对干净的衣服,但脸上的憔悴和眼中的期盼与忐忑无法抹去。她牵着女儿妞妞,妞妞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旁边是一对白发苍苍、佝偻着背的老人,那是王有福的父母,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紧紧盯着从车上下来的五个陌生人。
“大师……大师……有我男人的信儿了?”妇女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菲菲点点头,看了看周围好奇张望的村民,低声说:“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说。”
来到王有福家,那是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家徒四壁,但收拾得很干净。
菲菲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讲述完调查的结果:王有福并非失踪,而是三年前的一个雨夜,在东莞被一个醉驾的官员撞死,而后被对方利用关系,迅速火化,骨灰抛入江中,尸骨无存。
菲菲讲完后,小小的堂屋里,瞬间被巨大的悲恸淹没。
王有福的妻子发出哀嚎,瘫倒在地,捶胸顿足。两位老人老泪纵横,抱头痛哭。年幼的妞妞似乎明白了什么,也跟着大哭起来,嘴里喊着“爸爸”。哭声惊动了院子里的老黄狗,也跟着“汪汪”哀鸣。
菲菲五人都沉默着,心里堵得难受。晓晓和小雅早已红了眼眶,方阳别过头,迈克放在腿上的手握成了拳。
等一家人的哭声稍歇,菲菲拿出一个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里有三百万。是那个害了有福大哥的人,赔给你们的。”菲菲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知道,再多钱也换不回有福大哥的命,换不回这三年你们受的苦。但……日子还得过下去。妞妞要上学,老人要看病。这笔钱,你们收好,别让人骗了。盖个结实点的房子,剩下的,做点小买卖,或者存着,好好把妞妞抚养成人。有福大哥在天有灵,也会希望你们好好活着。”
妇女颤抖着手,拿起那张薄薄的卡片,仿佛有千钧重。她拉着女儿,对着菲菲他们,就要跪下磕头,被晓晓和小雅死死拉住。
“使不得!大姐,快起来!”
“这钱……这钱……”妇女泣不成声,“太多了……”
“拿着吧,好好生活,让妞妞有出息,就是对有福大哥最好的告慰。”菲菲拍了拍她的手,又将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塞给她,“以后有什么难处,打这个电话。我们……能帮一定帮。”
他们没有多停留,怕看到这家人更撕心裂肺的悲伤。
离开时,王有福一家,还有闻讯赶来的几位本家亲戚,一直送到村口。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动了他们单薄的衣衫。妇女抱着妞妞,两位老人相互搀扶,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不停地挥手,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淌。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村口。方阳打开了车里的音乐,许巍沧桑而充满故事感的歌声流淌出来:
“天边夕阳再次映上我的脸庞,再次映着我那不安的心……”
歌声悠扬,带着淡淡的忧伤和漂泊的沧桑,与车窗外迅速后退的、笼罩在金色黄昏下的乡村景色,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夕阳的余晖将远山、田野、村庄染成一片温暖而悲凉的橘红。收割后的稻田空旷寂寥,稻草垛像沉默的守望者。村头的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挥手作别。那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这是什么地方依然是如此的荒凉,那无尽的旅程如此漫长……”
车里很安静,只有歌声在回荡。晓晓靠在小雅肩头,默默流泪。小雅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己也是眼圈通红。方阳沉默地开着车,迈克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侧脸线条冷硬。菲菲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我是永远向着远方独行的浪子,你是茫茫人海之中我的女人……”
浪子独行,归家无期。那个叫王有福的男人,也曾是父母眼里的宝贝,妻子倚靠的丈夫,女儿心中的大山。他怀揣着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朴素愿望,离开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走向远方的城市,却最终化作异乡江水里的一捧灰,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你在我的心里永远是故乡,你总为我独自守候沉默等待……”
故乡,是那片金色的田野,是那棵老槐树,是炊烟升起的方向,是亲人望眼欲穿的等待。可他再也回不来了。只留下孤儿寡母,白发双亲,在这黄昏的村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等待,直到等待也变成绝望,绝望中又开出一朵带血的花。
“在异乡的路上每一个寒冷的夜晚,这思念它如刀让我伤痛……”
车子驶上山路的高处,回头望去,那个小村庄已经缩成了群山怀抱中一个模糊的小点,只有那缕炊烟,依旧倔强地指向天空,像是无声的呼唤,又像是最后的告别。
夕阳终于沉入山脊,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最后归于一片沉郁的蓝黑。车灯划破渐浓的夜色,载着五个来自远方、又将归于远方的过客,驶向未知的前路。车厢里,许巍的歌声还在低回浅唱,带着无尽的怅惘与乡愁:
“总是在梦里我看到你无助的双眼,我的心又一次被唤醒……”
“我站在这里想起和你曾经离别情景,你站在人群中间那么孤单……”
“那是你破碎的心,我的心却那么狂野……”
故乡,再也回不去的,不仅是那个叫王有福的男人,或许,也是每一个在路上的人,心底最深处,那片再也无法完全抵达的温柔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