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们窃窃私语着,慢慢散了,但脸上的恐惧并未散去。
菲菲带着五人回到阿丽的香烛店。关上门,拉上窗帘,小小的店铺里只剩下他们几个,和满屋子的香烛纸钱味道。
“菲菲姐,孙太她……真的是被鬼害死的?”阿丽哆哆嗦嗦地问,给她们倒了几杯热水,但她的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不少。
“十有八九。”菲菲脸色凝重,“而且,不是一般的游魂野鬼。能在鬼门将开未开之时,在那种极阴之地,轻易勾走一个大活人的魂魄,导致猝死……这东西,不简单。刚才我们烧纸时遇到的那些,恐怕只是被它吸引来的‘开胃小菜’。”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小雅也感到一阵后怕。
菲菲沉吟片刻,说:“孙太刚死,魂魄或许还未完全离散,或者留有强烈的执念怨气。她最后接触到的,就是害死她的东西。我想试着用‘追魂术’,感应一下她临死前看到的、接触到的,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但这么做有风险,可能会触动那个东西,甚至把我们拉进去。”
“拉进去?拉到哪里?”方阳问。
“可能是她死亡瞬间残留的意识片段,也可能是……那个东西的巢穴,或者……更糟糕的地方。”菲菲看着他们,“你们敢不敢试?我需要你们帮忙护法,稳住我的心神。”
方阳、晓晓、小雅、迈克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一起经历过血战,一起面对过无数鬼怪,眼前这灵异恐怖,虽然让人心底发毛,但还不至于让他们退缩。
“干!”方阳一咬牙。
“菲菲姐,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晓晓也点头。
小雅和迈克没说话,但都向前一步,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好。”菲菲也不啰嗦,“今晚阿丽跟我们回事务所住一晚,明早来阿丽的店里作法,这里离得近,更容易感知鬼魂。”
六人回到事务所,但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六人准时来到阿丽的香烛店,菲菲从包里掏出几样东西:一截暗红色的、气味奇特的阴沉木,一小包朱砂,几张特制的黄符,还有一个小小的铜铃。
她让阿丽在店铺中间清出一块地方,用朱砂在地上画了一个复杂的图案,有点像八卦,但更繁复,中心还画了一些扭曲的符文。然后,她让方阳、晓晓、小雅、迈克分别坐在图案的四个角上,每人手里拿一张黄符。
菲菲自己坐在图案中心,将那截阴沉木放在面前,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阴沉木上。鲜血瞬间被木头吸收,木头表面泛起一层暗淡的油光。
“我施法时,会尝试连接孙太残留的‘气息’。你们守住四方,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觉什么,都不要动,不要回应,握紧手里的符。如果感觉我情况不对,或者图案有变,迈克,你用这个铜铃摇三下。”菲菲把铜铃递给迈克。
迈克接过铜铃,点了点头。
“菲菲姐,你要小心。”小雅担忧地说。
菲菲笑了笑,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双手结了一个奇怪的手印,放在膝上,口中开始念诵低沉而古怪的音节。
随着她的念诵,地上用朱砂画的图案,似乎微微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店铺里的温度,开始缓缓下降。
阿丽缩在柜台后面,紧紧抱着一个枕头,大气不敢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菲菲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只有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和嘴唇无声的翕动,表明她在进行某种深层次的感应。
方阳坐在那里,觉得屁股有点麻,但不敢动。他眼睛四下乱瞟,忽然觉得店里那些纸人、金童玉女,在昏暗的灯光下,脸上的笑容好像变得有点诡异。他赶紧移开视线,心里默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突然,坐在中心的菲菲,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几乎同时,地上那个朱砂图案,毫无征兆地,自己燃烧了起来!不是明火,而是一种幽绿色的、冰冷的火焰,瞬间将图案烧得干干净净!
“不好!”迈克反应最快,立刻就要摇动铜铃。
但已经晚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刺骨、带着浓烈腐朽和死亡气息的庞大吸力,猛地从图案中心,也就是菲菲坐着的地方爆发出来!那不是物理上的吸力,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
方阳只觉得眼前一黑,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中,耳边响起无数尖锐的、凄厉的、充满怨毒的嚎叫和低语!他手里的黄符“噗”地一声自燃,化作灰烬。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动,身体却像被冻住,不,是灵魂被强行从身体里扯了出去!
天旋地转!无数光怪陆离、破碎扭曲的画面和声音疯狂涌入脑海,又瞬间被撕碎、拉长、扭曲!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由黑暗和痛苦构成的漩涡,不断下沉,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方阳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冷潮湿、散发着浓烈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臭的地面上。周围一片漆黑,不是夜晚那种黑,而是浓稠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绝对黑暗。只有极远处,似乎有一点幽幽的、惨绿色的光在闪烁,像鬼火。
“咳咳……晓晓?小雅?迈克?老总?”他挣扎着坐起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嗓子干得冒火。
“在……”旁边传来晓晓虚弱的声音,带着哭腔,“这……这是哪儿啊?好黑……好冷……”
“这里。”迈克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依旧简短,但能听出一丝紧绷。
“菲菲?小雅?”方阳摸索着,碰到了一个人的手臂,冰凉。
“我……我没事。”是小雅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也在。”菲菲的声音响起,比其他人沉稳,但也能听出压抑的震惊和虚弱,“都别慌,慢慢聚过来,背靠背。”
五个人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艰难地摸索着,终于背靠背聚在了一起。彼此的体温和呼吸,是这无尽黑暗和冰冷中唯一的慰藉。
“菲菲姐,这……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会在这里?”晓晓带着哭音问。
菲菲沉默了几秒,声音干涩:“如果我没猜错……我们被拉进‘鬼门关’了。”
“鬼门关?!”方阳声音都变了调,“那不是……死人去的地方吗?我们还没死啊!”
“不是真正的阴曹地府。”菲菲解释,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是阳间与阴间之间的夹缝,或者说,是一个被强大邪物力量扭曲侵蚀的‘交界地带’。也可以叫它……鬼蜮。孙太的魂魄,或者说她死亡时残留的印记,被那个东西拖进了这里。我试图追踪,结果把我们也牵连进来了。”
“那……那我们还能出去吗?”小雅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能。”菲菲斩钉截铁,但随即语气一转,“但很难。这里充斥着混乱的阴气和各种枉死者的残念怨念。我们必须找到这个‘鬼蜮’的薄弱点,或者找到那个把孙太拖进来的‘东西’,解决它,才有可能打破这个空间,回到阳间。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否则,他们就会像孙太一样,永远留在这里,成为这无边黑暗的一部分。
“那还等什么?找啊!”方阳咬牙道,试图驱散心中的恐惧。他宁愿面对金兵铁骑,也不愿待在这鬼地方,未知的恐怖更折磨人。
“别急。”菲菲低声说,“在这里,我们的五感会被干扰,甚至产生幻觉。眼睛基本没用,尽量用耳朵听,用身体感觉。还有,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甚至是感觉到有‘人’在碰你、跟你说话,除非确定是彼此,否则绝对不要回应,不要相信,更不要跟着走。这里的‘东西’,最擅长迷惑人心。”
她话音刚落,远处那点惨绿色的幽光,忽然跳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朝着他们这边飘了过来。
不,不是飘。是那光在移动,而借着那点微弱的光,他们隐约看到,光的后面,似乎有一个……模糊的、扭曲的人形轮廓,在缓缓地、一步一顿地,朝着他们走来。
“有……有东西过来了……”晓晓的声音抖得厉害。
“都别动,别出声,闭上眼睛,尽量收敛自己的气息和念头。”菲菲的声音低得像耳语。
五个人立刻屏住呼吸,紧紧靠在一起,闭上眼睛。但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嗒……嗒……嗒……”
是脚步声。很轻,很慢,带着一种粘滞感,仿佛踩在潮湿腐烂的泥土上。那脚步声不疾不徐,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伴随着脚步声,还有另外一种声音。
像是……水滴声。
“滴答……滴答……滴答……”
缓慢,规律,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仿佛冰锥融化,滴落在石头上。在这死寂的黑暗里,这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惨绿色的幽光越来越近,光线勉强勾勒出那个“东西”的轮廓。那似乎是一个“人”,穿着破烂的、看不出颜色的衣服,身形佝偻,低着头。光是从它手里提着的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像是一个古老的灯笼,但里面燃烧的,是那幽幽的绿火。
“它”越来越近,五个人甚至能闻到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泥土、腐肉和铁锈的腥臭气味。
脚步声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停了下来。
水滴声也停了。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寂静。只有彼此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和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那提着绿灯笼的“东西”,似乎就站在他们面前,低着头,一动不动。幽绿的光映照下,他们能勉强看到“它”垂下的、干枯如鸟爪的手,和破烂衣摆下露出的一小截……像是被水泡得肿胀发白的皮肤。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方阳觉得自己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那个“东西”,缓缓地抬起了头。
幽绿的光,映出了一张脸。
一张极度扭曲恐怖的脸!
整张脸像是被重物砸烂后又重新拼凑起来,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裂缝里没有血肉,只有更深邃的黑暗。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黑洞深处,似乎有两点针尖大的、更加幽绿的光点在闪烁。鼻子塌陷,只剩下两个黑孔。嘴巴咧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露出参差不齐的、焦黄色的牙齿,但嘴里空空荡荡,没有舌头,只有一个更深、更黑的窟窿。
它“看”着他们。
虽然没有眼球,但五个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恶毒、充满了无尽怨念和贪婪的“视线”,落在了他们身上。
“嗬……嗬……”
从那黑洞般的嘴里,发出了漏风般的声音,像是破旧风箱在拉动。紧接着,那咧到耳根的嘴巴,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然后,它提着绿灯笼,缓缓地,转过身,又向着来时的方向,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了回去。脚步声和那令人心悸的水滴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幽绿的光也消失了,周围重新陷入绝对的黑暗。
直到那声音彻底听不见,五个人才像是虚脱了一样,齐齐松了口气,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方阳声音发颤。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善类。它发现我们了,但没有攻击……”菲菲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疑惑和警惕,“要么是这里的‘规则’限制了它,要么……它在等什么,或者在引导我们去某个地方。”
“引导?去哪里?”晓晓快哭了。
“不知道。但留在这里不是办法。”菲菲挣扎着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我们必须动起来,找到出路。跟着感觉走,尽量避开刚才那个东西的方向。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持清醒,互相抓紧,千万别走散!”
五个人手拉着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开始移动。脚下是潮湿粘腻的地面,有时是松软的腐土,有时是滑腻的、像是苔藓或者菌类的东西,有时又会踩到坚硬的、像是骨头一样的碎块。空气浑浊不堪,充满了腐败和死亡的气息,吸进肺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刺痛感。
黑暗中,不时有各种细微的声音传来。有时是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幽幽怨怨,时断时续;有时是近在咫尺的、仿佛有人贴着耳朵呼吸的“嗬嗬”声,带着浓重的腥气;有时是“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像在啃噬骨头;有时又是“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地面蠕动。
他们不敢回头,不敢停留,只能紧紧抓住彼此的手,凭着感觉,朝着一个方向前进。方阳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晓晓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小雅咬紧了嘴唇,迈克的手则稳如磐石,但肌肉紧绷。菲菲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像是在雷区穿行。
不知走了多久,黑暗似乎没有尽头。就在他们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前方,忽然又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惨绿色,而是一种……暗红色。像是凝固的、发黑的血。
红光来自一栋建筑的轮廓。那建筑……很古怪,歪歪扭扭,像是用各种破碎的砖石、木头、甚至骨头胡乱搭建起来的,勉强能看出是个房子的形状。两扇破烂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那暗红的光。门楣上,似乎还挂着个什么东西,在无风的黑暗中,轻轻晃动着。
“那里……有光……”晓晓声音发干。
“过去看看?”方阳看向菲菲。
菲菲凝视着那栋诡异的建筑和暗红的光,脸色更加凝重:“小心,这光……不祥。但我们现在没有选择,任何异常都可能是线索。”
他们慢慢靠近。离得近了,才看清,那挂在门楣上晃动的,赫然是一个破烂的、用草绳编成的晴天娃娃,但娃娃的脸上没有笑容,而是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哭泣的表情,在暗红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木门上,布满了各种抓痕,像是有什么东西拼命想从里面逃出来。门缝里透出的光,忽明忽暗,伴随着一种低沉的、仿佛很多人在同时呻吟的声音。
“进……进去吗?”方阳咽了口唾沫。
菲菲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推向了那扇虚掩的、布满抓痕的木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门轴转动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门,开了。
暗红色的光汹涌而出,瞬间吞没了五人惊疑不定的身影。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暗红的光源,来自房间四角摆放的、四盏造型奇特的油灯。灯座像是扭曲的人骨,灯盏里燃烧着粘稠的、暗红色的油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类似血腥和脂肪混合的气味。
房间的布置更是诡异。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布是某种灰白色的、像是人皮的东西,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扭曲的、无法形容的图案,像是一张哭泣的人脸,又像是一个挣扎的符号,只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心底发寒。
房间中央,没有家具,只有一张低矮的、用石头垒砌的“桌子”,桌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看不懂的符文。桌子上,摆放着几样东西:一个缺了口的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暗红色的液体;一个用树枝和枯草扎成的小人,小人身上缠着几缕花白的头发;还有一块黑乎乎的、像是焦炭一样的东西。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房间的地面。
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几乎铺满了整个地面,像是一层刚刚凝固不久的血浆。液体中,密密麻麻地印着无数手印和脚印!有大的,有小的,有完整的,有残缺的,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房间的各个角落,甚至墙上也有!这些印子,都朝着一个方向——房间最里面的那堵墙。
而那堵墙……
墙上,镶嵌着一扇门。
一扇锈迹斑斑的、厚重的铁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两个圆环,圆环上似乎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干涸的手印。铁门紧闭着,门缝里,一丝光也透不出来,只有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浓郁的黑暗和死寂,从门后渗透出来。
空气中,除了油灯的腥臭味,还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无法形容的怨气和绝望。仿佛有无数人曾在这里挣扎、哭泣、最后死去,他们的不甘和恐惧,凝结成了这满地的“印记”和令人窒息的空气。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晓晓的声音带着哭腔,死死抓住方阳的胳膊。
方阳也觉得双腿发软,喉咙发干。他从未感受过如此浓郁、如此邪门的负面气息,比之前废弃空地的阴冷恐怖十倍、百倍!
菲菲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死死盯着墙上那扇铁门,声音干涩:“祭坛……这是一个邪祭的祭坛!桌上的是祭品,地上的血印是……是生人活祭时挣扎留下的!那扇门……”
她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房间四角那四盏人骨油灯,火焰猛地窜高,颜色从暗红变成了妖异的幽蓝色!整个房间被映照得一片蓝汪汪,如同鬼域。
与此同时,地上那些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浆”,竟然开始蠕动起来!像是活了过来,沿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手印脚印的痕迹,飞快地流淌、汇聚!更可怕的是,墙壁上、地面上,那些层层叠叠的手印脚印,在幽蓝火焰的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扭曲、蠕动,像是无数看不见的人,正在地上、墙上拼命地抓挠、攀爬!
“咯咯咯……”
“呜呜呜……”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好痛……好冷……”
“救我……谁来救救我……”
无数微弱、凄厉、充满痛苦和怨恨的低语声、哭泣声、哀嚎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钻进他们的耳朵,直冲脑海!这些声音层层叠叠,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疯狂!
“不好!快出去!”菲菲厉声喝道,转身就想拉开门退出房间。
但身后那扇他们进来的木门,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关上了!任凭方阳和迈克怎么用力推、拉、撞,都纹丝不动,仿佛焊死在了墙上!
“门打不开了!”方阳急得满头大汗。
“看地上!”小雅惊呼。
只见地上那些蠕动汇聚的“血浆”,已经汇集成一股股暗红色的细流,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蜿蜒着,朝着他们五人站立的地方,快速爬来!所过之处,那些手印脚印仿佛得到了滋养,蠕动得更加剧烈,甚至隐隐有要从地面、墙面“凸”出来的趋势!
“别被碰到!”菲菲急道,同时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诵咒语,一道微弱的金光从她指尖迸发,扫向靠近的“血蛇”。金光所过之处,“血蛇”滋滋作响,冒起一股黑烟,速度稍缓,但立刻又有更多的“血蛇”涌来!
“太多了!”晓晓吓得跳脚,差点踩到一条“血蛇”。
“背靠墙!别让它们包围!”迈克沉声道,拔出他那把用鸡血泡过的匕首。匕首在幽蓝火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他一刀斩向一条扑来的“血蛇”,匕首划过,竟然发出“嗤”的一声,如同烧红的铁块烙在皮肉上,“血蛇”断成两截,落地后化作两滩黑水,但很快又蠕动起来,重新汇聚!
这匕首似乎对这些邪物有克制作用,但杯水车薪!
越来越多的“血蛇”涌来,那些凄厉的哭喊哀嚎声也越来越响,几乎要刺穿耳膜。更可怕的是,墙上那些扭曲蠕动的“手印”,似乎真的“活”了,开始缓缓向外“伸出”,形成一只只模糊的、由暗红色光影构成的“手”,朝着他们抓挠而来!
“滚开!”方阳情急之下,一脚踢向一条“血蛇”,脚上传来滑腻冰凉的触感,恶心得他差点吐出来。“血蛇”被踢散,但立刻又聚合。
“用这个!”菲菲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几张符纸上,符纸瞬间燃烧起来,散发出炽烈的阳刚之气。她将燃烧的符纸分给众人,“拿在手里!能暂时逼退它们!我们得想办法打开那扇铁门,或者打破这房间!”
“铁门?”晓晓看着那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铁门,脸都白了,“那后面……肯定更恐怖!”
“没得选了!这房间是陷阱,那扇门可能是唯一的出路,或者……是阵眼!”菲菲一边用燃烧的符纸逼退靠近的“血手”和“血蛇”,一边艰难地朝着铁门移动。
五人背靠着背,缓慢地移动,燃烧的符纸是他们唯一的屏障。但符纸燃烧得很快,火焰迅速变小。那些“血蛇”和“血手”似乎畏惧符火,暂时不敢靠得太近,但却将他们团团围住,不断压缩他们的空间。
眼看符纸就要熄灭,迈克忽然低吼一声,手中匕首猛地划破自己的手掌,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匕首上。那匕首吸收了鲜血,竟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刀身上浮现出淡淡的、暗红色的纹路!
“跟着我!”迈克眼神锐利如刀,手持染血匕首,朝着铁门方向,猛地一挥!
一道无形的、带着凛冽杀意的气劲划过,前方的“血蛇”和“血手”如同遇到克星,纷纷溃散后退,让开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快!”菲菲眼睛一亮,催促道。
五人趁机冲过通道,来到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铁门触手冰凉刺骨,上面那两个圆环,更是散发着浓烈的阴寒和不祥。
“怎么开?”方阳急问,身后的“血蛇”和“血手”又在重新汇聚,符纸已经快要熄灭了。
菲菲看着铁门,又看了看桌上那个缠着头发的草人,和那碗暗红色的液体,脑中灵光一闪:“我明白了!桌上的草人,缠着的头发是孙太的!这碗里的,是她的血!这是用她的血肉魂魄为引,设下的邪祭!这扇门,需要‘钥匙’才能打开,或者……需要‘祭品’!”
“钥匙?什么钥匙?祭品?难道要我们……”晓晓脸色惨白。
“用血!”菲菲指向那碗暗红色的液体,“把血泼在门上!快!”
迈克动作最快,抓起桌上那个破陶碗,毫不犹豫地将里面粘稠的、散发着腥气的暗红色液体,猛地泼向了铁门!
“嗤……!”
液体泼在锈迹斑斑的铁门上,竟然像强酸一样,冒起了浓烈的白烟,发出刺耳的腐蚀声!门上被泼中的地方,锈迹迅速剥落,露出了的光芒!
“嘎吱……嘎吱……”
沉重刺耳的声音响起,那扇看起来沉重无比的铁门,竟然自己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更加冰冷、更加腐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邪恶和死寂的气息,从门缝中汹涌而出!仿佛门后连接着地狱的最深处!
与此同时,房间里所有的异象,包括蠕动的“血蛇”、抓挠的“血手”、幽蓝的火焰、凄厉的哭嚎,全都瞬间静止,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四盏人骨油灯的火焰恢复了暗红色,静静燃烧。地面依旧布满暗红色的干涸印记,但不再蠕动。墙上的手印脚印也恢复了原状。
一切,又回到了他们刚推开门时的样子。
只有那扇铁门,打开了一条缝隙,里面是无边的黑暗,以及更加浓烈的、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邪恶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