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务所的木门咚一声关上,外头二月的风乍暖还寒。屋里暖气开得足,方阳只穿了件薄毛衣,盘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晓晓则窝在另一张沙发里,腿上盖着条毛毯,正全神贯注地刷着短视频,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哎,大色狼你看这个……”晓晓突然坐直了身子,把手机屏幕转向方阳,“这人用高压锅煮泡面,结果锅盖飞了,面条挂了一天花板!”
方阳眼皮都懒得抬:“你这都看的什么玩意儿。有那时间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
“这不正想着嘛!”晓晓把手机一扔,裹着毯子从沙发那头蹭过来,“我都半个月没好好吃顿肉了。你看我,脸都瘦了。”她夸张地捏了捏自己圆润的脸颊。
方阳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她一番,诚恳地说:“没看出来,一直像个球。”
“可恶的大色狼!”晓晓抓起抱枕就扔过去。
迈克正好从里屋出来,侧身躲过飞来的抱枕,一脸无奈:“又怎么了?我才睡了半小时午觉就翻天了。”
“迈克哥你来评评理!”晓晓从沙发上蹦起来,“我说我瘦了,大色狼却说我一直像个球!这像话吗?咱们这半个月吃的都清汤寡水,我这脸上的胶原蛋白都要流失了!”
菲菲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从厨房走出来,闻言轻笑:“我看你吃得挺香的,昨晚那盒麻辣烫不是你一个人吃完的?”
“菲菲姐!”晓晓跺脚,“你怎么也帮着他说话!”
小雅最后一个从书房出来,推了推眼镜:“行了,都别闹了。晓晓说得对,咱们是半个月没正经开火了。要不今天去买点好的,我做几个菜?”
“小雅姐万岁!”晓晓第一个举手赞成。
“我同意。”方阳放下手机。
“我都行。”迈克打了个哈欠。
菲菲把草莓放在茶几上:“那行,晓晓、方阳、迈克,你们仨去趟超市,买点肉和菜回来。我和小雅在家先把厨房收拾收拾。”
“得令!”晓晓跳起来就往门口冲,差点被自己裹着的毯子绊倒。
超市里暖气开得比事务所还足。晓晓已经脱了羽绒服搭在购物车上,穿着件嫩黄色的毛衣,在生鲜区前头窜来窜去。
“牛肉!牛肉!”她趴在冷柜玻璃上,眼睛发亮,“你看这块牛腩,多漂亮!还有这块牛腱子!哇,这条牛腿——迈克哥迈克哥,我们买条牛腿吧!”
方阳推着车过来,看了眼价格标签,嘴角抽了抽:“你知道这条牛腿多少钱吗?”
“哎呀,咱们事务所账户上不是有很多钱嘛!”晓晓拽着他袖子晃,“就买嘛,就买嘛!半个月才吃这么一回好的!”
迈克从后面走上来,看了眼牛腿,点点头:“可以。这条腿肉不错,筋和肉分布均匀,红烧、清炖都行。”
“你看,迈克哥都说好!”晓晓都开始幻想红烧牛肉了。
方阳认命地把那条沉甸甸的牛腿从冷柜里拎出来,放进购物车。晓晓欢呼一声,又像只花蝴蝶似的飞向蔬菜区。
等三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事务所,已是傍晚。一开门,浓郁的米饭香气就扑面而来。
“回来啦?”菲菲从厨房探出头,系着条碎花围裙,“我们已经把米饭蒸上了,你们买的什么?”
“牛腿!一整条牛腿!”晓晓献宝似的举起手里沉甸甸的塑料袋。
小雅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见那条牛腿,眼镜后的眼睛亮了亮:“不错。放厨房吧,我处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事务所里热气蒸腾,锅碗瓢盆叮当作响。五个身影在不算大的厨房和客厅之间穿梭,却默契得没有一次撞上。
小雅主厨,手起刀落,那条牛腿在她手里被分解得明明白白:牛腩切方块,牛腱子切厚片,腿肉一部分切薄片,一部分剁成肉末,骨头单独留出来。菲菲在一旁打下手,洗菜切菜,动作利落。迈克被分配去搬那口大砂锅,方阳则负责配调料。晓晓一会儿递个盘子,一会儿尝口汤,忙得不亦乐乎,嘴上也没闲着:
“小雅姐,这牛肉炖萝卜的香味绝了!”
“菲菲姐,土豆切这么大块行吗?”
“大色狼你辣椒放多了!给你辣成香蕉嘴!”
“我尝尝这汤,哎呀烫!”
八道菜陆续上桌时,客厅那张旧木桌被摆得满满当当:
一大盆红烧牛肉,酱汁浓郁,牛肉炖得酥烂,土豆吸饱了汤汁,绵软入味;
一砂锅清汤牛肉,汤色清澈,却鲜香扑鼻,里头滚着大块的牛肉和白萝卜;
一盘黑椒牛柳,牛肉嫩滑,青红椒脆甜,黑椒的辛香直往鼻子里钻;
一碗水煮牛肉片,红油亮晶晶的,上面撒着花椒和蒜末,泼过热油的香气霸道地占据整个房间;
一碟葱爆牛肉,大葱的甜香和牛肉的焦香完美融合;
一碗番茄牛腩,番茄炖得化在汤里,牛腩软烂,酸甜开胃;
一盘香菜拌牛肉,卤好的牛肉薄片,拌上大量香菜、蒜末和辣椒油,清爽解腻;
还有一大碗青菜汤,绿意盎然。
方阳电饭锅锅盖,白米饭的蒸汽“呼”地腾起,米香四溢。
五个人围桌坐下,谁也没说话,只有碗筷碰撞声和咀嚼声。晓晓吃得两腮鼓鼓,像只囤食的仓鼠。方阳连扒了三碗米饭,才放慢速度。迈克专注于那盆水煮牛肉,额头沁出细汗。菲菲小口喝着汤,眉眼柔和。小雅吃得最斯文,但筷子也没停过。
吃到后半程,话才多起来。
“小雅姐,你这手艺不开饭店真是可惜了。”晓晓舀了勺番茄牛腩浇在饭上。
“就是,比外卖强一万倍。”方阳夹了块红烧牛肉。
“偶尔做一次还行,天天这么忙活可受不了。”小雅笑笑,给每人盛了碗清汤牛肉。
“咱们是不是该找个正经委托接接?”迈克突然说,“我感觉每次接委托,都是锻炼机会,不知道啥时候能接足一百个正经委托。”
菲菲点头:“我也有这个意思。这半个月太清闲了,反而心里不踏实。”
晓晓正要说话,门铃突然响了。
五个人同时一愣。这个点儿,会是谁?
方阳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都背着双肩包,脸上带着疲惫,还有藏不住的焦急。
“请问,这里是‘晨曦灵异事务所’吗?”为首戴眼镜的男生问。
“是。你们是?”
“我们是江城大学民俗学专业的研究生。”眼镜男生从包里掏出学生证,“我们的导师,周国荣教授,一个月前独自去滇西一个山村做田野调查,说好一周就回来,但到现在音讯全无。我们报了警,当地警方去找过,没找到。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菲菲已经走了过来:“进来说吧。”
三人进了屋,看见一桌饭菜,有些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吃饭了......”
“没事,坐。”小雅收拾出沙发位置,“吃饭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吃点?”
“不用不用,我们在车上吃过了。”唯一的女生连忙摆手,她从包里拿出一沓资料,“这是我们老师失踪前的研究计划和最后已知地点。”
资料摊在茶几上。周国荣教授,五十七岁,民俗学专家,研究方向是西南少数民族民间信仰。他这次去的地方叫“梨树村”,位于滇西横断山脉深处,一个地图上都很难找到标记的小村落。计划是记录当地的祭祀仪式和民间传说,为期一周。最后一通电话是二十一天前打给学生的,说已经到村里了,信号不好,之后便再无音讯。
“警方怎么说?”迈克问。
“警察在周边山区搜了三天,什么也没找到,就说可能是迷路失踪了,继续搜寻,但......”眼镜男生低下头,“那地方太偏了,警力也有限。”
“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菲菲翻看着资料。
“我们打听过,说你们事务所处理过不少......奇怪的案子。”女生小声说,“而且,周教授失踪前,有一次闲聊时也提到过你们事务所。”
五人交换了个眼神。
“行。”菲菲合上资料,“这委托我们接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事务所那辆白色陆地巡洋舰就驶出了城区。
开车的是迈克,副驾是方阳,后排挤着菲菲、小雅和晓晓。后备箱塞满了装备:帐篷、睡袋、炊具、食物、水,还有各人的“家伙事儿”。
车子沿着高速一路向西。
走了两天,第三天车子进去云南地界。过了大理,国道开始变得蜿蜒起伏。两侧的山越来越高,林越来越密。天色将晚时,他们已经驶入真正的深山。导航早就没了信号,全靠方阳看着纸质地图和路标。
“前面有条岔路。”迈克踩下刹车。
眼前是一条勉强可容一车通过的土路,尽头隐没在密林里。路牌上模糊的字迹写着:梨树村,150k。
“一百五十公里山路,开进去至少五小时。”方阳看了眼天色,“今天进不去了,找个地方扎营吧。”
他们在山谷里找到一处相对平坦的河滩。一条清澈的小溪哗哗流淌,水不深,能看见底下的卵石。周围是茂密的松林,夕阳的余晖从树梢间漏下来,在林间空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就这儿了。”菲菲下车,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