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他夹起一筷焖得油亮的红烧肉送进嘴里,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叹了一句。
“干吗非得拉黄包车啊?凭这手艺,灶台前站一天,挣的比您蹬十天车还稳当!”
大伙儿见老大吃得这么起劲,反倒有点犯嘀咕——有人悄悄嘀咕:怕不是故意演的?就为把大叔留下,才把碗筷敲得响、眉头皱得深,摆出一副“不吃不行”的架势。
独眼最不买账,鼻腔里嗤地一哼,眼皮都懒得抬。
苏景添耳力本就尖,这话一字不漏钻进耳朵。他目光一转,直直落在独眼脸上,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你不信?那你自己尝一口。再说,一个长辈,用得着你们轮番盯着、防着?钱的事我自有安排,倒想问问——你们哪来的火气,专往老实人身上撒?”
“当初挤进青龙帮图什么?青龙帮是干什么的?都忘干净了?”
最后这句话像根针,扎得满屋人脊背一挺。
大家忽然记起来了:青龙帮立帮那天,老大在破庙里烧了三炷香,说的就是“护住跌倒的人,扶起弯腰的人”。可眼下呢?自己人刚被扶起来,转头就嫌他拖累;人家掏心掏肺做饭,他们却盘算着怎么往外推。
更难堪的是——老大上次挨打住院,还是大叔半夜熬了姜汤送来;可现在一听说要收留他,个个皱眉摇头,连最沉得住气的老张,也只低头搓着烟卷,一声不吭。
全场顿时静得能听见灶膛里柴火噼啪爆裂的声音。连向来甩着膀子说话的独眼,也僵在原地,喉结上下动了动,没吐出半个字。
他大步上前,抄起筷子扒了口饭,嚼着嚼着,膝盖一软,重重跪在泥地上。
“对不起。”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眼里全是小时候蹲在村口等父亲收工回家的光。
大叔赶紧擦净手上的米粒和油星,一把托住他胳膊往上拽,笑得眼角堆起细纹:“哎哟,快起来!我这把老骨头,不图你磕头,就怕你们嫌我手抖、饭咸、话多,把我当个累赘。”
顿了顿,他又搓搓围裙边,轻声问:“往后……我能给你们搭个灶?听小苏说,好几个人在这儿安了家,媳妇孩子都在,要不请嫂子们来搭把手?热汤热饭端上桌,人才有力气出门替人扛事、替人撑腰。”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鼻子发酸。那股子不掺假的温厚劲儿,像极了自家爹娘在灯下补袜子、往行囊里塞煎饼的模样。
没人再提异议。大伙儿默默搬来板凳、钉牢桌腿,连最沉默的老李,也笑着递过去一捆新削的竹筷。
苏景添站在门口看着,终于松了口气。还好,火种没灭;还好,这群人还没被铜臭腌透,忘了自己是从哪片泥地里拔出来的根。
他知道,人心深处都藏着灰,可老大不是监工,是点灯的——灯亮着,影子才不敢爬到人背上作祟。
大叔这事落定了,接下来,就是赌管。
等人散了,苏景添叫住林南、陈浩然、杨帆,四人蹲在院角槐树荫下合计。
“王豪华手里的美如集团,我拿下了。挑它,不为别的——公司小,好收拾;位置绝,卡在西区正心窝上。”
“明儿我就去办注销,原地改赌馆。那儿目前就我们一家,条文上连‘赌’字都没提过,压根没雷。”
“开这个,图的就是快、稳、活。总不能让兄弟们整天刀尖上讨生活,今天保镖,明天押货,后天还得防冷枪吧?”
“你们有啥想法,尽管讲。赌馆我铁定要开,这不是商量开不开,是琢磨——哪天挂灯笼?里头设几样玩法?规矩怎么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