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听完直皱眉,都觉得太悬——赌馆这玩意儿,风一吹就晃,水一泼就塌。可听老大语气笃定,便知劝也没用,只好把话咽回喉咙里。
林南先开口:“当务之急,是先把美如那摊子捋顺。老板换人,老员工可不会乖乖交钥匙——王豪华肯放手,肯定埋了钩子。”
一向毛躁的陈浩然,这回倒咂摸出味儿来了:“对!你成法人了,真要裁人,遣散费一分不能少!”
苏景添一怔,霎时明白了:王豪华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原来早算准了这一笔——他笃定青龙帮底子薄,养着几十号人,哪敢砸钱赔工资?
他哪知道,上个月黑虎帮火并,七家商会连夜登门,求青龙帮护场子,定金全是现金塞进麻袋……
钱不是没有,是不能全撒出去。撒完了,下个月米缸见底,谁还替你扛刀?
“那更得抢在钱花光前开张!”苏景添一拍大腿,“月底前铺子得亮灯,骰子得有响动!”
几人心里咯噔一下——怕就怕这节骨眼上被人捅一刀,王豪华随便找条线一勾,牌照没了,钱打了水漂。
可看苏景添靠在树干上,手指慢悠悠敲着膝头,眼神亮得像淬过火的刀,谁也没再开口。
他心里清楚:这地方十年内没人敢碰赌馆,三十年后,这儿会叫“西陲赌城”,地图上都得标红。
林南他们没再多问,只点点头。事儿就这么定下了:明早办注销,当天派信得过的弟兄进场拆墙、铺砖、装灯。
账上余钱发完工资,只够撑两个月。刻不容缓,箭在弦上。
商量完抬头一看,日头已斜,炊烟正从厨房顶上袅袅升起。苏景添鼻子一动,笑了:“大叔的菜香飘过三条巷子了——走,开饭!”
大伙儿早习惯了。自从那回跟黑虎帮血拼,他们就知道,老大的耳朵比狗灵,鼻子比猫尖。隔半条街闻见葱花爆锅的呛香,谁也不稀奇。
可四人刚拐进老食堂,脚步全顿住了——
原先空荡荡的晒谷场,不知何时支起了七八张粗木长桌,凳子是新劈的松木,还带着清冽松脂味;桌上碗筷齐整,蒸笼冒着白气,连灶台边那口大铁锅,都擦得映得出人影。
一千号人分几拨围坐在几十张木桌旁,每张桌上摆着两只沉甸甸的铁盆盛菜,四只铁盆装饭!
“这……这是啥情况?”陈浩然舌头打结,话刚出口,自己都愣住了——不光是他,连旁边几人都傻在原地。
才一个下午工夫,青龙帮食堂咋就彻底变了样?
独眼一见老大他们进门,瞅见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心里立马明白他们在琢磨啥。
他抢先咧嘴一笑:“老大,是大叔吩咐咱们干的!您说,这阵仗是不是敞亮多了?”
原来大叔瞧见大伙儿以前蹲墙根、坐台阶、捧着碗缩在风里扒拉饭,实在看不过去,干脆带人上山砍了粗壮的松木,叮叮当当刨出一批桌子椅子。虽说边角还带着树皮毛刺,可比起原先弓着腰啃饭的日子,简直像搬进了正经饭馆。
如今人人有座、顿顿有样,日子一寸寸亮堂起来。
独眼提起大叔时,眼里再没了从前那点躲懒的倦意,只剩下实打实的敬重,亮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