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师德已在此等候多日。
“殿下!”见到林薇,这位老将激动得热泪盈眶,“您真的来了!”
“娄都督辛苦了。”林薇扶起他,“战况如何?”
“西突厥前锋约一万,被我击退后,退到百里外扎营。但据探子回报,阿史那匐延已率主力南下,最多五日就会抵达。”
娄师德顿了顿,低声道:“殿下,有件事...臣觉得蹊跷。”
“什么事?”
“西突厥这次出兵,看似声势浩大,但...打得并不认真。”娄师德疑惑道,“前锋败退后,没有再次进攻,反而在休整。而且,他们派出了不少使者,联络附近的部落,但只是联络,没有强迫他们出兵。”
林薇和李元芳对视一眼。
果然如他们所料——阿史那匐延不想真打,只是想展示武力,然后谈判。
“那就好办了。”林薇笑了,“传令全军,在居延塞扎营。深沟高垒,做出长期对峙的姿态。”
“殿下不主动出击?”
“不急。”林薇摇头,“等他来。”
第四节:阿史那匐延的算计
四月中旬,金山牙帐。
阿史那匐延确实在算计。
他坐在虎皮椅上,面前是几个心腹将领和谋士。
“可汗,周军八万已到居延海,距我们只有四百里了。”左贤王阿史德啜(伤已愈)禀报,“是否按计划南下?”
阿史那匐延却不急:“再等等。”
“等什么?”
“等周军疲惫。”阿史那匐延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从洛阳到居延海,三千里路。周军劳师远征,粮草补给困难。现在又是春天,戈壁风沙大,他们肯定不适应。”
他顿了顿:“等他们疲惫不堪时,我们再南下。打一场胜仗,然后提出谈判,条件就好谈了。”
谋士阿史德元珍(同名,非东突厥那位)却担忧:“可汗,林薇此人不可小觑。她能击败默啜,平定内乱,绝非等闲之辈。万一...”
“万一什么?”阿史那匐延冷笑,“她有八万,我也有六万。而且,这是我的地盘,我熟悉地形,熟悉气候。她拿什么跟我斗?”
“可她御驾亲征,士气正盛...”
“正因为她御驾亲征,才更要小心。”阿史那匐延打断,“若我们打败她,甚至俘虏她,那整个大周就是我们的了!”
他眼中闪过贪婪的光:“到时候,不仅草原是我们的,中原也是我们的!”
众人面面相觑,都被这个大胆的想法震惊了。
俘虏大周储君?这...
“可汗,此事风险太大。”阿史德元珍劝道,“林薇身边有李元芳,此人勇冠三军。且周军虽疲惫,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硬拼的话,我们未必能胜。”
“那就智取。”阿史那匐延已下定决心,“传令各部,五日后南下。记住,不要硬拼,要诱敌深入。”
“诱敌深入?”
“对。”阿史那匐延走到地图前,指着居延海以北的一处山谷,“在这里设伏。先派小股部队挑衅,引周军追击。等他们进入山谷,伏兵尽出,一举歼灭!”
他顿了顿:“若能生擒林薇最好。若不能...就杀了她!只要她一死,周军必乱,大周必乱!到那时,草原就是我们的天下!”
计划已定,立即执行。
四月二十,西突厥六万大军南下,向居延海进发。
消息传到周军大营,林薇却笑了。
“他终于来了。”
李元芳皱眉:“薇儿,探子回报,西突厥军容整齐,不像是来谈判的。”
“那就打。”林薇毫不畏惧,“传令全军,备战!”
居延塞外,两军对峙。
周军八万,列阵于塞前,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西突厥六万,列阵于五里外,骑兵为主,来去如风。
阿史那匐延金盔金甲,在亲卫簇拥下出阵。他看到周军阵中那面“周”字大旗下的玄色身影,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那就是林薇,一个女子,却让整个草原颤抖。
“林薇!”他用汉语高喊,“你已深入我突厥境地,若现在退兵,本汗可饶你不死!”
林薇策马出阵,李元芳紧随其后。
“阿史那可汗,”她声音清越,“布尔根河盟约犹在,你却背信弃义,犯我边疆。今日朕来,不是求饶,是问罪!”
“问罪?”阿史那匐延狂笑,“就凭你这八万疲惫之师?”
“疲惫之师,亦可杀贼!”林薇拔剑,“可敢一战?”
“有何不敢!”阿史那匐延也拔刀,“草原的雄鹰,从不怕挑战!”
但双方都没有立即进攻。
都在等,等对方先动。
对峙持续了两个时辰。
终于,阿史那匐延忍不住了。他下令前锋出击——三千骑兵,直冲周军左翼。
“弓弩手准备!”李元芳令旗挥动。
箭如飞蝗,西突厥骑兵纷纷落马。但仍有部分冲近,与周军接战。
战斗规模不大,但惨烈。
林薇在阵中观战,眉头微皱。
“元芳,不对劲。”
“怎么了?”
“阿史那匐延不是莽夫,他明知三千骑兵冲阵是送死,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林薇沉思,“除非...这是诱饵。”
“诱我们追击?”
“对。”林薇点头,“传令,击退这波进攻后,不要追击。另外,派斥候往北侦察,看是否有伏兵。”
果然,周军击退进攻后,没有追击。西突厥残兵退去,周军依旧固守阵地。
这让阿史那匐延很意外。
他的计划被识破了。
“这个林薇...果然不好对付。”他咬牙。
阿史德元珍劝道:“可汗,既然诱敌不成,不如...真打一场?试探周军虚实。”
“好!”阿史那匐延下定决心,“传令,全军进攻!”
牛角号长鸣,六万西突厥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大战,终于爆发。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黄昏。
西突厥骑兵勇猛,但周军阵型严密,弓弩犀利,更有火器助阵。双方杀得难解难分,伤亡惨重。
林薇始终在中军观战,李元芳则在前线指挥。
“将军,左翼吃紧!”传令兵急报。
李元芳望去,只见左翼阵线已被西突厥骑兵突破一个缺口,周军正在苦战。
“调‘凤影’去!”他下令。
三千‘凤影’骑兵如利剑出鞘,直扑左翼缺口。这支精锐部队战力惊人,很快稳住阵脚,甚至开始反攻。
右翼,王孝杰也率军顶住了压力。
中军,林薇身边的护卫严阵以待。
战局陷入僵持。
阿史那匐延在后方观战,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没想到周军如此顽强。更没想到,林薇居然敢御驾亲征,而且就在阵中。
“可汗,这样打下去,两败俱伤啊。”阿史德元珍担忧。
“那你说怎么办?”阿史那匐延烦躁。
“不如...撤退?”阿史德元珍试探道,“今日一战,已展示我军威。现在撤退,然后派人谈判,也不算丢脸。”
阿史那匐延沉默。
他知道阿史德元珍说得对。继续打下去,即使赢了,也是惨胜。西突厥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但是...就这么退了,他不甘心。
正犹豫间,战场形势突变。
周军阵中,忽然升起三支红色响箭。
紧接着,周军开始变阵——原本防守的阵型,突然转为进攻。而且,进攻的重点,正是阿史那匐延所在的中军!
“他们想擒王!”阿史德啜惊呼。
李元芳亲率‘凤影’三千骑,如一把尖刀,直插西突厥中军。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势不可挡。
阿史那匐延大惊,连忙调兵拦截。
但已经晚了。
‘凤影’骑兵速度太快,转眼已杀到百步之内。李元芳一马当先,银甲浴血,如战神降临。
“保护可汗!”亲卫们拼死抵抗。
但李元芳的剑,如死神之镰,所向披靡。一个又一个亲卫倒下,距离阿史那匐延越来越近。
阿史那匐延终于怕了。
他想起默啜的死,想起李大酺的死...
他不想死!
“撤!快撤!”他调转马头,在亲卫保护下,向北逃窜。
主将一逃,西突厥军心大乱。
原本还能坚持的阵线,瞬间崩溃。士兵们争先恐后地逃跑,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周军乘胜追击,追杀三十里。
黄昏时分,战斗结束。
西突厥六万大军,死伤两万,被俘一万,余者溃散。周军伤亡不到一万,大获全胜。
更重要的是,阿史那匐延逃了。
他没有回金山牙帐,而是一路向北,逃往更北的荒漠。
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一败,威信扫地,可汗之位不保。就算能活下来,也没有部落会再追随他。
夜色降临,戈壁上寒风凛冽。
阿史那匐延身边只剩下百余亲卫,个个狼狈不堪。
“可汗,我们去哪?”一个亲卫问。
“往北,去回纥。”阿史那匐延咬牙,“回纥首领与我有些交情,应该会收留我们。”
“可是回纥在千里之外...”
“那也要去!”阿史那匐延眼中闪着不甘的光,“只要我还活着,就有机会东山再起!”
但他不知道,他的逃亡之路,才刚刚开始。
因为林薇早已料到他不会回金山,而是会往北逃。
所以,她派出了‘淬火’。
五十名死士,已在北方必经之路上,等候多时。
而这一切,阿史那匐延还蒙在鼓里。
他还在做着重回草原的美梦。
却不知,死神已张开翅膀。
这一夜,注定很多人无眠。
胜利者庆祝胜利,失败者仓皇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