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落下,烛光映出沈玉柔的脸。她抬眸望他,眼波如水,唇边是浅浅的笑。凤冠的珠滴在她额前轻轻晃动,映着烛光,如流星坠入深潭。
“玉柔。”他轻唤。
“嗯。”她应。
没有十年分离的生疏,没有久别重逢的客套。他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掌心贴着柔滑的手背,仿佛这双手他已握过千百遍。
“这十年,苦了你了。”他低声道。
沈玉柔摇头,从怀中取出那枚青玉佩。玉佩上系着新编的绦子,是用她自己的发丝混了金线编成,细密紧实,十年不散。她将玉佩放入他掌心,轻声说:“有它陪着,不苦。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赵承霄垂眸看着掌中玉佩,这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粗糙的青玉,连雕花都没有。十年前他冲动地送出,十年后她珍重地归还。玉还是那块玉,可磨痕深了,色泽润了,穗子换了十七八回,每回都是她一针一线编的。
“我没想到,一等就是十年。”他说。
“十年又如何?”沈玉柔望着他,声音轻柔而坚定,“你若十年不归,我等你十年;若二十年不归,我等你二十年。只要你活着,我就等。”
赵承霄胸中激荡,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她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随即柔软下来,靠在他肩头,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燕。他隔着衣料感觉到怀中的“镇海符”微微发热,与此同时,她腰间那枚玉佩上的明珠竟泛起淡淡金芒,两道暖流隔着衣料遥遥呼应。
“玉柔,”他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嗓音低哑,“陛下只给我一月假期。一月后,我要去应天府,训练船队。之后……还要南下。”
“我知道。”她的手攥紧他衣襟,又缓缓松开,“你是大将军,要为国征战。我在家等你,等你每次凯旋。”
“这次南下,可能比南洋更久。”
“多久都等。”她从他肩头抬起脸,烛光下,她的眼中有泪光,更有温柔的、坚定的光,“但你要答应我,平安归来。我和这枚玉佩,等你一辈子。”
“我答应你。”他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抚过那枚明珠,“这珠子你贴身戴好,莫要离身。它是陛下亲赐,或许……能在冥冥中护你周全。”
沈玉柔点头,将明珠贴在心口。红烛摇曳,窗外隐隐传来宾客的欢笑声,更漏滴答,春宵千金。
五月初山阴沈府后园
新婚一月,赵承霄与沈玉柔如胶似漆。
每日清晨,赵承霄在后园练剑,沈玉柔在廊下抚琴。剑光如雪,琴声淙淙,剑影与琴音缠绕着飞过石榴枝头,惊起一对黄鹂。
沈玉柔弹的是《凤求凰》,赵承霄练的是新悟的“潮生剑法”,一式“沧海月明”收势时,剑尖恰好落在她琴案前三寸,带起一缕她的发丝。
她抬眸嗔他,他收剑朗笑,晨光落满他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