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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通知贴出去的第三天，市政厅二楼会议室重新布置了一遍。桌子从原来的一长条拼成了一个方口形，四边都能坐人，中间空出来放茶水。椅子加到了二十把，后来发现不够又添了五把从楼下搬上来的折叠椅，靠墙排成一排。

来的人比预计多。五个矿区的代表各带了两个人，市区商行来了三个老板，侨民组织到了四名代表。另外还有从矿区周边村镇赶来的几位土生华人、一位在坤甸经营橡胶园多年的老华侨、一个印尼本地的社区长老，穿格子纱笼，由翻译陪着，手里捏着茶杯不喝，搁在桌面上放着。

林平坐方桌靠门那一侧的中间位置，陈默坐在他对面靠窗那一侧。桌面上铺着一沓白纸和几根削好的铅笔，桌角放了一只墨水瓶和两杆蘸水笔。

今天是起草宪法的第一次会。林平把面前的一份打印稿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底稿是吴先生和几个文书花了五天写出来的，一共八章。每条都可以讨论，能定下来的先定，定不下来的留到后面再议。顺序从第一章开始过。

底稿的第一章标题是。第一条写的是：兰芳人民共和国为坤甸及周边地区全体华人与各族民众共同组建之自治政体。政权形式为代议制民主，设议会为最高权力机构。

林平念完之后把纸翻过来面向桌子中央，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上面的字。桌子对面一个穿灰布短衫的人抬了抬手——是山口洋矿区代表，姓周，年纪不大但说话慢：代议制民主，这个怎么个代议法？矿区派人还是按人头选？

按选区选。林平从手边抽出另一张纸，上面画了一张简表，坤甸及周边分成六个选区，五个矿区各一个，市区单独一个。每个选区按人口比例分配议席，矿区暂定三个席位，市区五个。第一届议员由各区居民公开推选，推选方式在各区自己定，可以举手表决也可以秘密写票，只要整个过程公开即可。

姓周的点了下头，没有再追问，拿起铅笔在自己面前的纸上记了几个字。

第二章是公民权利，列了七条。吴广平逐条念的时候会议室的安静程度比念第一章时高了不少。念到第四条——公民有言论集会自由，但不得传播谣言或煽动暴力——有人插话了，是商行的一位老板，姓廖，戴着一顶浅色软帽，嗓门洪亮：这句话不明确。什么算谣言，什么算正常议论？万一管委会说谁说了什么就是谣言，那这条跟没有一样。

林平看向吴广平，吴广平翻了翻自己手边的一份注释稿：这里有补充说明。定义为明知不实仍故意传播且造成实际后果的信息。处理方式为取证后公开审理，不暗箱操作。

廖老板听完推了推帽檐，靠回椅背没有继续说话。

第三章是议会组成和职权，写得最长，占了底稿将近两页。议员任期、议会召集方式、表决程序、议长产生办法、议案提出和审议流程，全列出来了。念到一半的时候陈默抬手示意停了一下，他开口问了一句：议长不兼任行政职务，这条有没有不同意见？

桌边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铁牛挠了挠头：就是说当议长就不能当行政长官是吧？那行。分开管不容易一个人说了算。旁边几个人跟着点了头。

第四章是行政机构，把行政长官的产生办法写在了第一条：行政长官由议会选举产生，须获得半数以上议员赞成。任期四年，连任不超过两届。林平念完这一条的时候抬起目光扫了一圈桌面，没有人开口，那条就算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