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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工厂的厂房盖在矿区北面那排旧仓库后面，三间砖混结构的车间连成一排，屋顶是钢架铺铁皮，墙面上抹了水泥砂浆。
第一批设备是从美国买回来的二手生产线，拆散了装箱运到坤甸，光卸船就用了三天。安装又花了将近一个月，五十几个从新加坡来的机械师带着本地工人把车床、铣床和冲压机分别安放在各自的位置上，地基用混凝土浇筑，机器脚用螺栓固定在地脚螺栓上，水平仪校准之后才开始接线。
负责安装的机械师姓吴，广东人，在槟城的英军后勤工厂做过十几年机修，话少，蹲在机器旁边一干就是大半天。他调整冲压机模具间隙的时候用塞尺反复试了十几遍，旁边一个年轻工人递扳手递慢了半拍，他也没有抬头，自己伸手把扳手拿过去拧紧了，继续干活。
生产线投产那天没有剪彩，车间的大门早上六点就开了。第一批试制的零件是手枪的套筒和枪管，钢材是从新加坡采购的，经过冲压、车削和热处理之后组装成成品，送到靶场试射，打了二十发之后检查膛线磨损和闭锁机构，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继续下一批。
第二周开始试制步枪机匣，第三周开始试制轻机枪的枪架和弹匣。产量不高，日产不过十几支，但每道工序都有人做质量记录，废品和合格品分开放，数量对得上台账。
水上飞机的组装在军工厂旁边的空地上进行。三架旧式单发水上飞机从美国运来的时候是散件状态，机身和机翼分装在木箱里，发动机单独包装。
负责组装的是航空站原来的两个机械师，黄姓和林姓，他们把机身和机翼对接起来，装上浮筒和螺旋桨，调试发动机的时候有一台的磁电机出了故障，拆下来检查发现触点氧化了，用砂纸打磨之后装回去，发动机重新启动之后运转平稳。
三架飞机组装完毕之后在附近的海湾试飞，起降都正常，飞行员反馈操纵性可以，只是载重量偏小，只能用于运输轻便物资和人员短途转运。
陈默到军工厂和航空站看了两次。第一次他去看了生产线试运转，站在车间门口看了一会儿冲压机的起落和车床的旋转，然后走到靶场捡起几颗刚打过的弹壳看了看底火的击痕，放回原处没有说话。第二次他去看了水上飞机的组装，蹲在浮筒旁边用手按了按浮筒表面的漆层，站起来问黄姓机械师飞机的航程和载重量，听完之后点了下头，走向停在旁边等着的一架飞机，打开舱门看了一眼里面的座椅和货架。
当天下午他去了林平的办公室，把一份手写的备忘录放在桌面上。备忘录列了两条建议，一条是关于成立海军巡逻队的，一条是关于成立空军运输队的。
海军巡逻队以现有的三艘改装武装快艇为基础扩编，增加两艘从新加坡买来的旧巡逻艇，人员从水上游击队里抽调有经验的老手，训练科目包括近海巡逻、登船检查和通信联络。空军运输队以三架水上飞机为基础，先承担坤甸到周边岛屿和沿海据点的物资运输任务，后续视情况再扩充。
林平把备忘录看完，用铅笔在两条建议后面各画了一个圈，然后把备忘录递给坐在旁边的杨教官。杨教官看完之后把纸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海军巡逻队的人选我有数，水上游击队那批人里挑十几个出来，训练三个月可以成队。空军运输队这边，飞行员够不够？”
“够。”陈默说，“从马来亚过来的那批飞行员里有三个能飞水上飞机，再带几个学员，短期能形成基本运力。飞机航程有限，先从近程航线开始跑，等有了新飞机再扩。”
杨教官点了下头没有再提问题。第二天他去了水上游击队的驻地，把花名册翻了一遍，挑了十四个人出来，让各人收拾行李搬到港区新划出来的海军驻地。
驻地是一排靠海的平房，门口有一块空地可以停靠巡逻艇，码头边新修了浮动栈桥，涨潮落潮都能靠泊。训练从次日开始，上午是队列和体能，下午是水上科目，包括近海航行、靠帮跳板和简单的绳结操作。老烟杆有时候过来看看，叼着旱烟袋站在码头上看那些人在水里扑腾，看一会儿就走了。
空军运输队这边，飞行员和地勤人员已经在航空站的基础上搭起来了。黄姓和林姓两个机械师带着几个学徒负责飞机维护，三个飞行员轮班执行运输任务。
第一次正式飞行是送一批药品和电台零件到坤甸北面一个沿海据点，飞机从海湾水面起飞，飞行高度保持在三百米以下，沿着海岸线飞了大约四十分钟到达目的地。降落之后把货物卸下来，装上当地需要运回坤甸的几捆橡胶样品，返程用了差不多的航时。飞行员落地之后在航空站的休息室里喝了一杯茶，把飞行日志填完交给黄姓机械师。
海军巡逻队的第一次巡逻是在训练开始后的第四周。两艘巡逻艇从港区出发沿着近海航线往外延伸巡逻，航行了大约两个小时之后返航。巡逻过程中检查了两艘过往的渔船，核对了船证和货物清单，没有发现异常。靠港之后带队的班长在日志上做了记录，把巡逻路线和检查情况简单写了几行，交给了杨教官。
入夜之后，军工厂的车间里还亮着灯。值夜班的工人正在给一批刚冲压出来的弹壳做最后的尺寸检查，游标卡尺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读数记在旁边的记录纸上。
车间外面的空地上，三架水上飞机停在浮筒支架上，机翼湾里两艘巡逻艇泊在浮动栈桥旁边，船头的缆绳系在桩上，艇身随着潮水的起伏轻轻摇着。远处市区方向有一盏灯在夜色里明灭不定，那是市政厅二楼办公室的窗户，有人还在桌前工作，灯光透过窗纸照出来，淡淡的像一片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