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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在陈默建议之下，开始选取兰芳学生出国深造

他先联合兰芳境内各地的乡社首领，公开选拔品学兼优、志向远大的青年，从数百名报名者中筛选出XX名合格人选。而后又提前与海外接收院校对接沟通，办好入境与就学所需的各项文书，筹措了足够的旅途与求学经费，最终安排这批学生分批乘船出发，前往欧美各国学习先进的工业技术与制度知识，期望他们学成归来后，能为兰芳的建设注入新的动力。

选拔考试设在坤甸综合大学的两间教室里。那天早上来了两百多人，年纪从十六七到二十出头不等，有的是刚从小学毕业的，有的是在夜校读了两年书的矿工子弟，还有几个是从周边岛屿专门坐船过来的。教室里坐不下，走廊上站了一排，窗台上也坐着人。监考的教员把卷子发下去之后，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卷子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国文和算术，另一部分是一篇短文，题目是“我为什么想出去学习”。有个年轻人在短文里写他父亲在矿区下井干了二十年，落下一身病，他想学医回来给矿工看病。写得很直白，字迹也不好看，但教员们看了之后都点了头，把这张卷子放在第一批录取的名单里。

录取名单定了之后，学校门口贴了榜，红纸黑字，写了八十个人的名字。榜贴出来那天门口围了不少人，有几个被录取的年轻人蹲在榜候脸上绷着，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步子比平时快。

这八十个人分成两批走。第一批四十人去香港，安排在香港的华侨中学和工业学校插班，学制一到两年，学成之后回坤甸分配工作。第二批四十人走得更远，从香港转船到内地，分散到几所大学和专科学校，学的是矿冶、机械、农学、医学和师范，学制三到四年。

出发之前陈默来学校看了一次，站在操场上跟那些即将出发的年轻人说了几句话。他没有讲大道理，只说了三句：“出去之后把东西学会。学不会就多问。问不明白就多待一年。”说完就走了。那些年轻人站在操场上看着他的背影，有人小声问旁边的同伴“这人是谁”，旁边的人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但说话挺实在的”。

送走这批年轻人之后，坤甸综合大学这边的招生工作也跟着铺开了。第一期的招生简章发出去之后，报名的人数远远超过了预期。

学校原来计划招一千五百人，结果报名的人数太多，择优录取后人数超过了三千，教室和宿舍都不够用。吴广平临时从市政厅那边调了几间空屋子改成教室，又在校舍旁边的空地上搭了一排木板房当临时宿舍。即便如此，还是有一批学生只能走读，每天从市区和矿区赶来上课，早晨天不亮就出门，傍晚天黑透了才到家。

教员不够用的问题比校舍更紧。原有的十几个教员里，有的是本地原来教小学的老师提拔上来的，有的是从新加坡和槟城过来的，人数本来就不宽裕，招生规模一扩，每人的课时量都加了一倍。周律师在马来亚和新加坡的报纸上登了招聘启事，又在几个华侨商会的圈子里托人打听，陆续联系了一批在海外的华人学者。

这些人大多是抗战期间从内地出去的，有的在东南亚的大学里任教，有的在欧美做研究，听说坤甸这边办学校缺人手，有几位的回信来得很快，表示愿意过来看看。

第一批从海外来的教授是在招生结束之后不久到的。一共来了六个人，年纪都在四十到六十之间，有学物理的，有学化学的，有学经济的，还有一位是研究南洋史的。他们从新加坡上船，在坤甸港下船的时候手里拎着皮箱和书箱，箱子沉得需要两个人抬。学校派了人去码头接，把他们安排在市区南面那排条件比较好的平房里住下。

第二天上午，几个人到校园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教室和图书室，又到操场上站了一会儿。那位研究南洋史的教授在图书室的书架前面站了很久，抽出一本荷兰文的旧书翻了几页，放回去之后对旁边的教员说了一句“底子比我想象的好”。

开课之后校园里的气氛和之前不一样了。学生们下课之后不再急着走，有人留在教室里继续看书，有人到图书室借书，有人在操场上坐着讨论课上的内容。

那位教物理的教授在课堂上做了一次简单的力学演示，用两个木块和一根绳子说明摩擦系数，学生们围了一圈看，有人蹲下来看绳子的受力方向，有人在本子上画了草图。下课后有几个学生追着教授问问题，一直问到教学楼门口才散。

学校的第一期招生在开课之后第三周正式截止，最终注册入学的学生总数为三千零四十二人，比原计划多了一倍。

吴广平把学生名册按籍贯和所学科目做了分类统计，又列了一份教员名单，两边对照着看了一遍，在备注栏里写了几行字，标注了哪些科目缺教员、哪些科目缺设备。写完之后他把统计表放在林平桌上，林平看完了，把表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他把表放回桌面。

窗外操场上传来学生们跑步的脚步声，体育课正在上课，教员喊口令的声音一阵一阵地传过来。他站在窗边听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白纸铺开，用铅笔在纸的顶端写了几个字——“兰芳青年人才培养计划第二期”。

写完这几个字之后他停了一下，把纸推到一边，从抽屉的另一层取出那枚从打拉根碉堡墙上揭下来的旧地图纸角，放在桌面上看了一眼。纸角已经发黄了，边缘起了毛，上面的线条还隐约可辨。他看了一会儿，把纸角放回抽屉，合上抽屉，把那份统计表也夹进了文件夹里，放在桌角等着归档。

校园外面，坤甸市区的街道上有人在张贴新的招生告示，浆糊刷子在木框上抹了两下，纸面覆上去压平。告示上写的是第二期师范速成班的报名时间和地点，旁边站着几个人在看，有人念出声，有人站在后面听。贴告示的人退后一步看了看，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