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管家推门而入:“老爷?”
韩昭隐低声道:“让夫人和少爷准备,我们从后门走。分批走,不要一起。你和几个堂弟先走,带着那些箱笼。我和你嫂子、侄儿随后跟上。”
管家点点头,转身去安排。
不到半个时辰,第一批人便从后门悄悄离开了。管家和两个堂弟,每人扛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冒着雨,消失在巷子深处。他们走得很小心,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雨声里,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又过了半个时辰,韩昭隐带着妻子和儿子,也从后门溜了出去。他穿着一身寻常百姓的衣裳,戴着一顶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妻子和儿子也都换了打扮,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一家三口,趁着雨夜赶路。
他们沿着巷子,朝城西的方向走去。雨越下越大,打在斗笠上,噼里啪啦地响。韩昭隐低着头,脚步很快,心中却暗暗得意。
他以为,他就要成功了。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们踏出后门的那一刻起,便已经落入了天刑卫的视线。
崇仁坊外的一处屋顶上,赵元虎伏在瓦片上,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他却一动不动。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韩府的后门。
“大人,第一批人已经出来了。三个男的,扛着包袱,朝西边去了。”身旁一名天刑卫成员低声汇报。
赵元虎微微点头:“让人跟上,不要打草惊蛇。等他们走远了再动手。”
“遵命。”
又过了片刻,另一名成员低声道:“大人,第二批人也出来了。四个人,两男两女,其中一个是韩昭隐。”
赵元虎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紧了。等他们走出这条巷子,立刻动手。”
“遵命。”
韩昭隐一家三口走出巷口,正要拐弯——
“动手!”
数道黑影从两侧的阴影中扑出,如同黑夜中的猎豹,快如闪电。韩昭隐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把扭住了胳膊,按在了地上。他的妻子尖叫一声,也被控制住了。他的儿子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却不敢反抗。
赵元虎从屋顶上跃下,走到韩昭隐面前,蹲下身,掀开他头上的斗笠。月光下,那张脸——
不是韩昭隐。
赵元虎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人的脸型、身材、甚至眉眼的轮廓,都与韩昭隐极为相似,可仔细一看,却能看出明显的不同。这人年纪更轻,皮肤更粗糙,眼神里没有韩昭隐那种精明的光芒,只有恐惧和茫然。
“你是什么人?”赵元虎厉声问道。
那人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道:“大……大人,小人……小人是韩府的厨子。韩大人给了小人一百两银子,让小人换上他的衣裳,从后门出来。小人……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啊!”
赵元虎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不远处,另一队天刑卫成员也押着几个人走了过来。那是管家和两个堂弟,都已经被抓住了。可韩昭隐呢?他的妻子呢?他的儿子呢?
“大人,我们抓到了管家和韩昭隐的两个堂弟,还有几个家丁。可是……”一名成员走上前,低声道,“韩昭隐和他的直系亲属,一个都没抓到。”
赵元虎的心,沉到了谷底。
中计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现在慌,就全完了。
“搜府。”他一挥手,“把所有房间都搜一遍,不留任何死角。还有院子、花园、柴房、马厩,全都给我搜!”
天刑卫的成员们鱼贯而入,冲进韩府。烛火被点亮,一间间房间被推开,柜子被打开,床底被翻遍,连墙角的蜘蛛网都被捅了个遍。可韩昭隐和他的妻儿,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无影无踪。
赵元虎站在韩府的大堂里,面色铁青。他的脑海中,无数个念头在翻涌。韩昭隐不可能凭空消失,他一定还在府里,或者——府里有密道。
他快步走出大堂,来到院子里。雨还在下,打在脸上,冰凉刺骨。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
密道?可这座府邸是五年前才买的,前任主人是个商人,没有挖密道的习惯。韩昭隐入住后也没有大兴土木,府中的格局与五年前相比,几乎没有变化。他哪里来的密道?
赵元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没有密道,那他就不可能逃离。既然没有逃离,那他就一定还在房子里。
可房子已经搜遍了,没有。
等等——
赵元虎猛地停下脚步。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房子没有密道,可没说没有地窖。
地窖。那种藏在地下的、用来储存蔬菜和粮食的暗室。这种地窖在京城的老宅子里很常见,通常藏在菜园或柴房在地窖里?
“所有人!”赵元虎大喝一声,“给我去找地窖!菜园、柴房、厨房、马厩——任何可能挖地窖的地方,都不要放过!”
天刑卫的成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有人冲进菜园,蹲在地上,一块砖一块砖地敲;有人钻进柴房,搬开成捆的柴火,检查地面;有人掀开厨房的灶台,往灶膛里张望。
雨越下越大,雨水模糊了视线,却浇不灭他们心中的焦急。
“大人!找到了!”一个声音从菜园方向传来。
赵元虎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菜园角落里,一名天刑卫成员蹲在地上,用手扒开一丛枯藤,露出动过。
赵元虎蹲下身,用力掀开木板。木板股潮湿霉腐的气味从洞里涌出来,混着雨水的腥气,令人作呕。
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拔出长刀,低声道:“火把。”
一名成员递上火把。赵元虎接过,将火把探入洞口。火光摇曳,照亮了洞壁上的青苔和斑驳的砖缝。阶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弯弯曲曲地向下延伸,不知道通往哪里。
赵元虎咬了咬牙,率先钻了进去。身后,几名天刑卫成员紧紧跟上。
洞口外,雨还在下。
细密的雨丝打在菜园的枯藤上,打在青砖地面上,打在那一块被掀开的木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没有人知道,这条地窖通往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地窖的尽头,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夜色如墨,雨水如帘。
与此同时,城东庆国公府,后院的书房里,烛火未熄。
庆国公顾云章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幅京城舆图,图上用朱笔画着几个圈,圈住了几条出城的道路,以及几处隐秘的庄园。他已经在这张图前坐了很久,一动不动,如同老僧入定。
方才,他的心腹来报:天刑卫的人,今夜动了。目标不是他,而是韩昭隐。韩昭隐用了替身,自己藏了起来,可天刑卫还是找到了线索,正在搜府。
庆国公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让心腹退下。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雨丝的凉意,吹得烛火摇曳不定。他望着外面那片深沉的夜色,目光深邃如渊。
韩昭隐完了。不管他今天能不能逃掉,他都完了。天刑卫既然动了手,就不会给他任何机会。而他——庆国公顾云章——会不会是下一个?
他闭上眼,脑海中翻涌着无数个念头。
逃?往哪儿逃?他是庆国公,是皇亲国戚,是这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一跑,便坐实了罪名。到时候,别说爵位,连命都保不住。
不跑?不跑就是等死。陛下已经盯上了他,天刑卫和暗影卫的人,或许此刻就蹲在他府外,等着天一亮便冲进来拿人。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能坐以待毙。他还有机会。府里有一百多护院和家丁,后院暗室里还有三十多个私兵,都是他花了重金从边军里挖来的,个个身经百战,以一当十。
若是硬拼,未必没有胜算。只要撑到天亮,只要惊动了其他权贵,只要有人替他说话,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若是撑不到天亮呢?若是陛下早就料到了这一步,在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呢?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逃生……反抗……两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激烈地交战。他要在这两者之间,找到一个最完美的平衡点。一个既能保全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又不至于输得太惨的方案。
他提起笔,在舆图上画了几条线,又划掉,再画,再划掉。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决绝,有恐惧,有不甘,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一个大胆的、疯狂的、近乎赌博的计划。
他站起身,吹灭了书案上的烛火,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窗外,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如同无数根银针,扎在庆国公府的瓦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