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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国公顾云章被押入天刑司大牢的那一刻,抓捕行动终于落下了帷幕。可对于暗影卫与天刑卫的审讯人员来说,真正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数日,天刑司大牢的地下深处,灯火彻夜不熄。
韩昭隐被关在东首第一间牢房。他的妻儿已被另行安置,这是赵元虎特意安排的——让他知道,家人无恙,却又见不到面。这种若即若离的煎熬,比任何刑具都更摧残人心。柳文清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厚厚一摞供词,手中的笔迟迟未落。
“韩大人,”他的声音清冷如霜,“那十七个被顶替的考生,姓名、籍贯、家住何方,你都交代清楚了。可那十七个顶替者,你却只字未提。”
韩昭隐低着头,一言不发。
柳文清不急。他放下笔,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在这阴冷的地牢里,竟有几分奢侈的暖意。他放下茶盏,淡淡道:“韩大人不说,也无妨。那十七个顶替者的名字,我们已经有了。”
韩昭隐猛地抬起头。
柳文清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念道:“顺天府,王启年;应天府,赵子恒;苏州府,钱文瑞;松江府,孙家栋……”他一口气念了十七个名字,一个不漏,一个不差。
韩昭隐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柳文清将那张纸折好,收入袖中,声音依旧平静:“韩大人,你以为你把那些人的名字藏起来,我们就查不到?你太小看天刑卫了。那些顶替者,有的还在京城,有的已经回了老家,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准备殿试。可他们跑不了。一个都跑不了。”
他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供词,转身朝牢门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韩大人,你的妻儿很好。陛下有旨,祸不及妻儿。只要他们不曾参与,便不会受到牵连。”
韩昭隐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他跪在地上,朝着柳文清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击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顺着额角流淌,他却浑然不觉。
柳文清没有回头。他迈步走出牢房,身后那扇铁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与此同时,地牢的另一端,苏月璃正在审问庆国公府的一名管家。那人名叫顾忠,在庆国公府当差三十余年,是顾云章最信任的心腹之一。他知道的事,比任何人都多。
苏月璃没有用刑。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中捏着一根银针,在烛火下轻轻转动。针尖泛着幽冷的光,映在顾忠脸上,让他的脸色愈发惨白。
“顾管家,你在庆国公府三十年了。”她的声音很轻,如同闲话家常,“三十年,你看着延之少爷出生,看着他长大,看着他读书,看着他参加科考。你对这个家,是有感情的。”
顾忠的嘴唇在哆嗦。
“可你有没有想过,”苏月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些被顶替的考生,也有家,也有父母,也有十年的寒窗苦读。他们的父母,也在等着他们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顾忠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苏月璃将银针放回托盘上,声音依旧平静:“顾管家,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你手里的那些名字,是你唯一的筹码。现在交出来,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等我们自己查出来,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顾忠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说出了那十七个顶替者的名字,以及他们与庆国公府的联系方式、银两往来的账目、以及藏在城外庄子里的证据。
苏月璃一一记下,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在地牢里回荡,如同死神的脚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数日之后,天刑卫与暗影卫联手,根据供词和线索,将那十七个顶替者全部抓捕归案。有人还在京城,有人已经回了老家,有人甚至已经收拾好行装,准备去参加殿试。当他们被从天刑卫的囚车里拖出来时,有的痛哭流涕,有的面如死灰,有的瘫软在地,连站都站不稳。没有人同情他们。因为他们窃取的,不只是别人的名字,更是别人的人生。
红榜终于可以公布了。
这一日,天气格外晴朗。京城中央广场上,人山人海。数千名考生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在红墙之下,翘首以盼。有人天没亮就来了,站在最前排,冻得瑟瑟发抖,却不肯离开。有人挤在人群中,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恨不得长到一丈高。有人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向哪路神仙祷告。
日上三竿,礼部尚书李新亲自登上高台。他穿着一身绯色官袍,面色肃穆,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绢帛。身后,跟着几名礼部官员,捧着红榜,小心翼翼地展开,贴在红墙之上。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数千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那张红榜上。
李新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以内力送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诸位考生,此次春闱,有宵小之辈舞弊作乱,妄图窃取天下读书人之心血。幸得陛下圣明,天刑卫、暗影卫日夜追查,终将一干案犯绳之以法。今红榜所录,乃经反复核实之结果,无一虚假,无一舞弊。诸位可以放心了。”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舞弊?有人舞弊?”
“怪不得红榜推迟了这么多天!”
“陛下圣明!陛下万岁!”
有人愤怒,有人感慨,有人庆幸,有人后怕。但更多的,是对那位年轻帝王的感激与敬仰。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陛下万岁!”紧接着,数千人齐声高呼,声浪如同山呼海啸,响彻云霄,传遍整座京城。
李新站在高台上,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眼眶微微泛红。他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露出身后那张红榜。
红榜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一甲、二甲、三甲,数千个名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广场上,瞬间又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张红榜。有人从最左边开始看,有人从最右边开始看,有人先看一甲,有人先看三甲。有人在心里默默念着自己的名字,有人闭着眼睛不敢看,有人双手发抖,连榜都抓不稳。
一个穿着旧棉袍的年轻书生,挤在人群中,踮着脚尖,目光从红榜上一行一行地扫过。他的手在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找了一遍,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他不甘心,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他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他低下头,挤出了人群,没有人注意到他。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后面,眯着眼睛,努力想要看清红榜上的字。他的孙子站在他身旁,扶着他,替他看榜。那少年看了很久,忽然跳了起来,喊道:“爷爷!爷爷!您中了!二甲第十七名!”老者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那里,望着那张红榜,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个穿着锦缎袍子的年轻公子,站在人群最前面,仰着头,目光死死盯着红榜。他的手指在红榜上划过,一个一个名字地找。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通红,又从通红变成惨白。他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