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最后那个梦——雾幸对我微笑，然后被暗影贯穿。

闪过手机屏幕上永远灰色的未读标记。

闪过楼下那团刺目的红，和碎裂的卡通手机壳。

也闪过更早之前，ta发来的那个鬼脸，和说要去通关傻缺游戏的、鲜活的语气。

再次睁开眼时，我看着那只紫色的眼睛，和那双歪斜的黑色纽扣眼睛。

喉咙发紧，但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在光暗崩解的前兆中响起：

“我……接受。”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等待着空间的崩解、意识的抽离，或者任何象征着交易成立的异变。

然而，什么剧烈的变化都没有发生。

唯有白发紫瞳的少女，静静地站在原地。她身周光暗的噪点似乎平息了一瞬，那只冰冷的紫色左眼，极其细微地、近乎人类般地——眯了一下。

那不是程序化的确认，更像是一种……微妙的讶异，混合着某种难以解读的审视。

接着，她开口了。声音依旧直接传入意识，但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极其稀薄的、类似“情绪”的波纹。

“这与我对你们的印象不太一样啊。”

“你们”？她指的是谁？……像我这样的“交易者”？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只露出的紫色眼眸中，亘古的冰封似乎裂开了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流露出极其幽微的探究。

“你还是人类吗？”

问题像一把冰锥，轻轻敲在心脏上。是在质疑我作为人类的资格？还是指经过这些梦境预知、现实创伤、以及此刻与“非人”存在交易后，我的本质是否已经偏移？

没等我从这突兀的质问中反应，她微微歪头，怀中的纽扣兔子也跟着倾斜，仿佛在同步思考。她给出了另一个，更令人心悸的可能性：

“亦或者说……你才是真正的人类？”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重得让我呼吸一滞。

真正的人类？难道……还有“不真正”的人类？她之前对“人类”的印象是什么？麻木？自私？轻易放弃？还是别的什么？而我此刻“不顾代价要挽回”的执念，在她看来，反而构成了某种……“真实性”？

没有答案。

她似乎并不期待我的回答。那细微的、类似情绪的光晕从她眼中褪去，紫色恢复成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光与暗的边界再次开始不稳定地抖动，噪点重新涌现，比之前更加剧烈。

“契约成立。”

她最后说道，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平静与非人感。

“文件已送达。倒计时……开始。”

话音落落，她连同怀中的兔子玩偶，如同被擦除的像素，瞬间消散在狂乱的光暗漩涡之中。

而我脚下那道分界线骤然塌陷。

绝对的黑暗与绝对的光明咆哮着向我涌来，吞没了一切感官。

---

意识最后沉没前，残留的并非对未知命运的恐惧，而是她最后那两句话，在空无中反复回响：

“你还是人类吗？”

“你才是真正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