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日。
霍格沃茨礼堂的穹顶下,此刻正在下雪。
粉红色的雪。
雾幸站在门厅与礼堂的交界处,拟人形态的白色短发被过堂风撩起几缕。它的面具脸仰起,黑暗的眼洞朝向那片不断飘落心形五彩纸屑的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我能理解节日。”它说。
缇尔站在它旁边,壳上挂着两片粉红纸屑,白色眼睛正在扫视教师长桌上那排还没被学生哄抢一空的餐盘。
“但你无法理解这个。”
“对。”
它们走进去。
粉红色扑面而来。玫瑰从墙壁的每道石缝里探出脑袋,拥挤、喧闹、理直气壮。四张学院长桌像四艘搁浅在糖浆里的船,学生的头发上、肩膀上、南瓜汁的液面上,到处是亮晶晶的心形碎屑。
缇尔没有停顿。它穿过这片粉红色海洋,笔直走向教师长桌的尾端——那里摆着一盘还没被完全消灭的烤羊腿。
弗立维教授正在羊腿旁边小口喝茶,看见缇尔,点了点头。
缇尔也点头。
然后它开始取餐。
羊腿。约克郡布丁。烤土豆。黄油玉米。动作专注,次序明确,像在执行某种古老而神圣的仪式。那些粉红色的、飘舞的、聒噪的一切,与它无关。
教师席中央,洛哈特站起身,张开双臂。
“诸位,情人节快乐!”
他的粉红长袍在花海的映衬下竟显得颇为收敛。礼堂里的嘈杂短暂压低,又随着飘落的纸屑重新扬起。
“到现在为止,有四十六个人给我赠送了贺卡,我谨向他们表示感谢!是的,我自作主张,给各位安排了这一小小的惊喜——而且还不止这些!”
他拍了拍手。
门厅方向涌进来一群矮子。
金色的翅膀。竖琴。脸色阴沉得像刚喝过斯内普特调魔药。
“我的友好的、带着贺卡的小爱神!”洛哈特喜气洋洋,“他们将在今天里四处游荡,给你们递送情人节贺卡!乐趣还不止这些——”
他转向教师席,笑容更加灿烂。
“我相信我的同事们都愿意踊跃地参加进来!为什么不请斯内普教授教你们怎样调制迷魂药呢!如果你们感兴趣的话,弗立维教授比我见过的任何巫师都更精通使人着迷的魔法——”
他顿了顿,显然是为这个临时想到的措辞颇为得意。
“——那只狡猾的老狗!”
弗立维教授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斯内普教授的脸色没有变化——他的脸色从来不需要变化,就已经足以让三年级以下的学生做噩梦。但此刻那片永恒的阴郁里似乎添了几分新的、冷冽的层次。
洛哈特毫无察觉。
他满意地落座,开始享用自己那份被冷落了许久的早餐。
缇尔把一块烤土豆送进嘴里。
咀嚼。吞咽。
“他不打算停。”它说。
雾幸站在它旁边,没有动餐盘。它只是看着那些在桌椅间穿梭的小爱神,看他们如何把皱巴巴的羊皮纸贺卡砸进学生手里,然后不等对方拆开就扭头走人。
“嗯。”
缇尔又取了一根羊腿。
“这些花是真的。”它用叉子点了点距离最近的一丛玫瑰,花瓣上还挂着水珠,“用魔力催熟的。花期不会超过十二小时。”
“嗯。”
“然后今晚凋谢,明天换上新的。”
“嗯。”
缇尔放下叉子,白色眼睛转向雾幸。
“你没有在听。”
雾幸的眼洞从远处收回来。
“我在思考。”
缇尔等待。
“……他说‘四十六个人给我赠送了贺卡’。”雾幸说。
缇尔点头。
“我们也在霍格沃茨。”雾幸说。
缇尔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
“我们没有送。”
“对。”
它们同时看向教师席中央那团耀眼的粉红色。
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