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漏洞。”缇尔说。
“需要修补。”雾幸说。
它们收回视线,继续面对各自的餐盘。
过了一会儿。
“我有办法。”雾幸说。
缇尔咽下羊肉,等待下文。
雾幸没有解释。它只是站起身,披风在身后垂落。那些粉红色的纸屑落在它的黑发与肩头,又滑下去,像某种无法附着的东西。
它走向教师席侧边的过道。
缇尔没有跟上去。
它又取了一块约克郡布丁,开始专心致志地浇肉汁。
弗立维教授终于放下了那只悬停已久的茶杯。
“缇尔先生,”他的声音比平时更细小,显然还在为“狡猾的老狗”一词感到些许微妙,“你对今天的……嗯……节日氛围,有什么看法?”
缇尔咽下布丁。
“免费食物。”它说。
弗立维:“……”
缇尔想了想。
“味道正常。”
弗立维教授端起茶杯,决定不再追问。
这时,教师席另一端传来一点轻微的骚动。
洛哈特正在对着空气微笑。
不,不是空气——他面前飘着一朵花。
一朵巨大的、颜色艳俗到近乎挑衅的、由某种半透明物质构成的玫瑰。它从天花板的某个角落缓缓降落,精准地悬停在洛哈特的汤碗正上方。
洛哈特的笑容扩大了几分。
“噢,这又是哪位仰慕者的——”
玫瑰炸开了。
不是爆炸。不是火焰。是更温和、更体面、也更难以追究责任的方式——
它开始下雨。
粉红色的、亮晶晶的、黏稠度恰到好处的心形糖浆,以每秒三滴的速率,精确地、持续地、不偏不倚地,滴进洛哈特的汤碗。
一滴。两滴。三滴。
汤面泛起涟漪。
洛哈特的笑容凝固了。
他迅速把汤碗挪开——但糖浆的落点也随之偏移,继续准确无误地滴进碗里。他又挪开一点。糖浆跟过去。他把碗举到左肩——糖浆跟到左肩。他把碗藏到桌下——
一滴亮晶晶的粉色黏在他鼻尖上。
周围几个高年级学生已经开始憋笑。
洛哈特放下碗,飞快地抹掉鼻尖的糖浆,环顾四周,试图找出始作俑者。但天花板上的糖浆已经停止了。那朵罪魁祸首的玫瑰在他注视下缓缓凋零、分解、化为点点光尘——不留任何证据,没有任何指向。
只有他自己的汤碗里,飘着一层厚度可疑的粉色浮沫。
雾幸从教师席侧边绕回来,坐回原位。
缇尔看了它一眼。
“不甜。”雾幸说,“这个糖浆是酸的”
缇尔点点头,继续吃羊腿。
教师席中央,洛哈特正在努力说服临近的斯普劳特教授自己其实非常喜欢甜口浓汤。斯普劳特教授礼貌地微笑着,同时把自己的汤碗悄悄挪远了半尺。
粉红色的纸屑还在飘。
矮人们还在礼堂里横冲直撞。
弗立维教授终于重新端稳了茶杯。
雾幸面前空无一物。它不打算在这里吃东西——南瓜汁的酸涩气息隔着三张桌子都能闻到,而今天的特供甜点被做成了心形。
它只是坐着,黑暗的眼洞朝向这片喧闹的、荒谬的、用尽力气试图表达“爱”的空间。
缇尔咽下最后一块烤土豆。
“还要待多久。”它问。
“你吃饱了吗。”
“七分。”
“那再待一会儿。”雾幸说,“来都来了。”
缇尔没有异议。
它重新拿起叉子,向那盘还没被完全消灭的烤羊腿发起第二次进攻。
粉红色的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