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陶小哥一个人——”
“我会陪他。”观测者说,“以现在这个形态。”
孙悟空看着那团透明光晕。
他看不出它有没有恶意,能不能信任,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把陶乐丢在里面。
但他看到陶乐的眼睛。
那眼神说:我必须去。
孙悟空松开光棍。
“三小时。”他说,“三小时不出来,俺闯进去。”
陶乐点头。
他转身,踏入裂缝。
黑暗吞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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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初之暗内部不是“地方”。
它是一种状态。
被遗忘的状态。
陶乐悬浮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有他自己。
和他自己。
和他自己。
——像被困在镜子里,前后左右上下都是自己的脸。
但那些脸,不是他的。
是那些被吞噬的文明的。
他看到了它们——
成百上千,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像星空一样悬浮在黑暗中。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被吞噬的文明遗产。
它们没有在沉睡。
它们在等待。
等了一百万年,一千万年,一亿年,十三亿年。
等他来。
陶乐伸出手。
触碰最近的一个光点。
光点微微震颤。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你是谁?”
“我是陶乐。”他说,“我来送你们最后一程。”
沉默。
很久。
然后那个光点说:
“我们等到了。”
光点开始发光。
不是黑暗中的光,是“被记住”的光。
然后,它开始消散。
不是痛苦,不是恐惧。
是完成使命的释然。
它消散前,留下最后一道意识波:
“谢谢你记得我们。”
“我们存在过。”
陶乐点头。
“我知道。”
光点彻底消失。
陶乐没有停。
他走向下一个光点。
再下一个。
再下一个。
每一个光点,他都重复同样的话:
“我是陶乐。我来送你们最后一程。”
每一个光点,都在消散前留下同一句话:
“谢谢你记得我们。”
“我们存在过。”
一百个。
一千个。
一万个。
陶乐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腕表停了——这里没有时间,时间不存在。
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话,同样的告别。
直到最后。
最后一道光点。
它比其他的都大,都亮,都……疲惫。
陶乐伸出手。
那道光点没有立刻回应。
它只是悬浮在那里,像在犹豫。
然后,它开口了。
不是其他光点那种简单的“谢谢你记得我们”。
是完整的、有意识的、清醒的声音:
“你终于来了。”
陶乐怔住。
“我等了一百三十七亿年。”那声音说,“等一个人来问我:你还好吗?”
“从来没有人问过。”
“连我自己都忘了,原来我在等这个。”
陶乐沉默。
然后他问:
“你还好吗?”
很久。
那道光点微微震颤。
不是消散,不是发光。
是哭。
被遗忘了一百三十七亿年,终于有人问了它一句:
你还好吗?
光点缓缓收缩,凝聚,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
它看着他。
没有眼睛,但陶乐知道它在看他。
“现在,我可以走了。”它说。
“谢谢你。”
“谢谢你来。”
光点消散。
不是消失,是像融化的雪,像退潮的海,像终于可以闭上眼睛的老人。
最后一道意识波,很轻,很淡:
“告诉它们——我等到了。”
黑暗归于寂静。
陶乐站在原地。
腕表重新开始走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转身,走向裂缝的方向。
身后,空无一物。
但满天都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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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边缘,三小时倒计时还剩三十秒。
孙悟空的光棍已经蓄满了力,准备砸进去。
哪吒的机械翼展开到最大,随时准备冲锋。
第五席的因果线已经铺开,第六席的织机已经启动。
然后,裂缝波动了一下。
陶乐从里面迈出来。
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像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来。
但他手里,空空如也。
“那些遗产……”哪吒问。
“送完了。”陶乐说。
他顿了顿。
“它们等到了。”
孙悟空收起光棍。
他没有问陶乐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他只是走过去,把那只金色的猴毛鳞片重新放进陶乐掌心。
“拿着。”他说,“它知道你在哪。”
陶乐低头看着那枚鳞片。
它在微微发光。
像灯塔。
像石碑。
像那些等了一百三十七亿年、终于等到有人问它们“你还好吗”的光点。
他握紧它。
腕表上,倒计时还剩九小时。
该出发的时候,它会告诉你。
现在,是休息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