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烛看着那口漆黑棺椁。
棺盖在震动,一下,两下,三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门。
不,不是敲门。
是迫不及待地想出来。
他离那棺椁还有两百丈。尸祖的十二个核心战将还剩七个,正在战场的不同方位与同盟残存的人马死战。钓者的投影依旧高悬于混沌云海之上,银白色的巨网虚影时隐时现,不急不躁。
而他面前,最后一道防线——五名元婴巅峰的尸祖直属护卫,沉默地挡在通往棺椁的路上。
陈烛没说话。
他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碎棺者那一战消耗太大。命棺开了一道缝,那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牌,用过之后至少要温养三天。现在三天压缩成三刻钟,命棺还在他丹田里沉沉浮浮,棺身上的纹路黯淡了大半,像熬了三个通宵还没喝上咖啡的程序员。
但他必须往前走。
他抬起脚。
五名护卫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前戏,一出手就是全力。五道元婴巅峰的秽气洪流从五个方向封死所有闪避角度,如同五条污浊的巨蟒,张开腥臭的大口。
陈烛没躲。
他也没力气躲了。
他只是一边往前走,一边抬起右手,掌心朝前,五指张开。
“棺界。”
灰黑色的沉寂之力从他掌心涌出,不是以往那种十丈范围的全面展开,而是极度压缩、凝练成一道不到三尺厚的弧形屏障,堪堪挡住正面两道秽气冲击。
侧面三道。
小冥从他腕间扑出,十丈墨玉身躯横亘在左侧,一口吞下其中一道秽气,鳞片炸起,银芒疯狂闪烁,显然吞得极其勉强。
还有两道。
陈烛没有第三只手。
然后一杆金雷凝成的长枪从他耳侧呼啸而过,精准贯穿右侧那道秽气的七寸,炸成漫天电光。
雷震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沙哑,疲惫,但中气依旧:
“小友,老夫还没死呢!”
又一道银蓝色裂隙在他脚下裂开,空落尘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抬手一抹,最后一道秽气被强行“平移”到了三丈外的空地,炸出一个深坑。
他也脸色惨白,但还是对陈烛点了点头:
“走你的。”
陈烛没有说谢谢。
他继续往前走。
两百丈。
一百八十丈。
一百五十丈。
五名护卫开始急了。他们不再试图一击必杀,而是像疯了一样扑上来,用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秽气、自己的命,去拖慢陈烛的脚步。
他们在怕。
不是怕陈烛。
是怕他身后那口正在震动的棺椁。
陈烛一拳轰退一个,反手一掌震开第二个,肩头被第三个的利爪撕开三道血口,闷哼一声,脚步踉跄。
但他没有停。
一百丈。
丹田内,青铜命棺的震颤越来越剧烈。不是之前那种“力量耗尽”的虚弱颤抖,是另一种——
如同沉睡万年的巨兽,终于闻到猎物的气息,开始苏醒。
陈烛不知道这是什么征兆。他只知道,命棺在渴求什么。
渴求他继续向前。
渴求他走到那口漆黑棺椁面前。
渴求他——
完成某个万年前就该完成、却一直无人接手的仪式。
五十丈。
他已经能看到棺椁表面的纹路了。
那不是尸祖的秽气纹路。
那是最纯粹的、最古老的、与葬道殿传承同源的——葬纹。
这口棺椁,不是尸祖为自己打造的宝座。
这是他万年前从葬主身边盗走的——
葬主为自己准备的、本应承载他归墟后最后一丝执念的**空棺**。
陈烛终于明白了。
尸祖要的从来不是“成为新葬主”。
他要的是“取代葬主”。
他要躺进这口本该属于葬主的棺椁,让诸天万界承认他是新的归墟之主。
这不是继承。
这是窃国。
三十丈。
五名护卫已经拦不住他了。不是他们变弱了,是陈烛身上那股沉寂之力的浓度,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飙升。
丹田内,命棺棺身表面的裂纹——不是损毁的裂纹,是封印。
万年前,第九棺散落,传承被封入葬道殿深处,等待有缘人。
但封入的不是完整的第九棺。
是沉睡的第九棺。
它需要被唤醒。
需要有人走到它真正的主人面前。
需要有人——
替它完成最后的仪式。
二十丈。
十丈。
陈烛终于站在了那口漆黑棺椁面前。
棺盖的震动停止了。
整个混沌战场,忽然安静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安静。厮杀还在继续,雷光还在轰鸣,冰刃还在呼啸。但所有这些声音,都像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变得遥远、模糊。
只有陈烛和这口棺椁,面对面,静静站着。
他抬起手。
指尖触及棺盖的瞬间——
轰。
没有声音。
但陈烛“看到”了。
他看到万年前,葬主孤身一人站在这片混沌战场最深处,面前是铺天盖地的域外邪魔,身后是尸横遍野的诸天联军。
他看到葬主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为自己准备的棺椁。
那不是恐惧,不是留恋。
是歉疚。
“让你空等万年。”他似乎在说,“抱歉。”
然后他转身,以身为祭,引爆九棺共鸣,将域外邪魔与叛徒一同封入大道背面。
棺椁没有等到主人。
它在混沌战场深处漂浮了万年。
等一个能替葬主躺进去的人。
等一个能替葬主完成归墟的人。
等一个——
能继承第九棺完整力量的人。
陈烛的指尖从棺盖滑落。
他后退一步。
“我不躺。”他说。
那口棺椁沉默了。
陈烛说:“你等了万年,等的是葬主。”
“我不是他。”
“我不会躺进他的棺材,假装自己是他的继承人。”
他顿了顿。
“但我可以背着你。”
“替他走完他没走完的路。”
混沌战场又安静了很久。
然后,那口漆黑棺椁,棺盖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要打开。
是——
在笑。
陈烛不知道棺椁怎么笑,但他就是知道。
下一秒,他丹田内那口沉寂了许久的青铜命棺,棺身纹路骤然爆发出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的光芒。
不是五色。
是灰。
纯粹的、深邃的、如同万古归墟本身的——灰色。
那道灰光从陈烛眉心冲出,直贯云霄,将混沌云海撕开一道千里长痕!
青铜命棺从他丹田飞出,悬于头顶三尺。
但它不再是三尺。
它在膨胀。
一寸,两尺,三尺,一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