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刚那边,那三个自称“省地质勘探研究院”的人,活动颇为高调。他们开着那辆绿色的越野车,在苍云镇附近几个村子转悠,拜访了一些老人,打听关于苍云岭的古老传说、奇异天象、以及最近有没有听到地下怪声或者感到地面震动。他们也确实进行了一些表层的地质勘查,敲打岩石,采集土壤样本,但问的问题总让人觉得有点“偏”。
“他们尤其对‘老君台’那片区域感兴趣,”赵志刚晚上回来汇报道,“反复问那边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怪事,有没有山洞、地缝之类的。还从镇上的老药农手里,买走了一张几十年前的、手绘的老君台附近地形草图。我远远看过他们的装备,除了地质锤、罗盘、取样袋,车里还有看起来挺精密的、带天线的仪器,不知道是测什么的。对了,他们今天下午,还去了镇政府,找了镇长,说是要申请对老君台区域进行‘更深入的科研考察’,需要镇里提供便利,最好能找个向导。”
“镇政府什么态度?”王锋问。
“镇长好像有点为难,说老君台那边路险,还有野兽,出了事负不起责。但那几个人挺坚持,说带了卫星电话(这年头可是稀罕物),安全有保障,科研任务重要。最后好像答应帮他们问问有没有老练的猎户愿意带队,但价钱估计不低。”赵志刚撇撇嘴,“我看他们不像单纯搞地质的,倒像……寻宝的。”
王锋这边,盯梢那两个开普桑的神秘人,则更费精力。这两人非常警惕,白天很少同时出门,总有一人留在招待所房间。他们出门时,会去镇上的旧书店、收废品的地方,专门找一些老旧的地方志、民间奇谈手抄本,甚至是一些破旧的、可能来自某些散佚宗门的残卷。晚上,他们的房间窗帘拉得很严,但隐约能看到灯光亮到很晚,有时还能看到他们用那个类似监测仪的装置对着窗外(大概是苍云岭方向)调试。
“今天下午,有个机会。”王锋压低声音,“其中那个年纪稍大、戴眼镜的,独自去了镇子西头的邮电所,好像打了个长途电话。我假装也在邮局办事,离得不远,断断续续听到几句……他称呼电话那头为‘师兄’,说‘地气异动已确认,源头疑似在苍云岭主脉,与古籍中‘隐龙台’记载吻合’,还说‘官方的人(可能指地质队那波)也来了,目的不明’,最后提到‘需尽快实地堪舆,定位‘阵眼’,迟恐生变’。”
“隐龙台?阵眼?”秦建国眉头紧锁。这两个词,明显带着浓厚的传统风水玄学色彩,而且“阵眼”一词,直指阵法核心,绝非普通地质或考古术语。这拨人,很可能是知晓某些隐秘传承的修行者,或者是对上古秘辛有研究的特殊学者。他们的目标明确,就是苍云岭深处那正在苏醒的上古遗阵!
“两拨人,一明一暗,目标可能都是老君台……不,是‘隐龙台’。”王锋总结道,“地质队那边,打着科研旗号,行事相对公开,但可能另有图谋,或者他们背后也有懂行的人指点。神秘学者这边,手段更隐秘,目的性极强,而且对遗阵似乎有所了解。我们怎么办?”
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两股外来势力都被地脉异动吸引而来,目标直指上古遗阵。无论哪一方先找到并进入遗阵,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尤其是那拨神秘学者,听起来像是要定位“阵眼”,万一他们试图操控或破坏阵眼……
“不能让任何人贸然闯入,至少在我们有足够能力应对之前。”秦建国沉声道,“那遗阵损坏严重,任何不当触动都可能造成灾难性后果。而且,我感觉那遗阵的苏醒,与我的碎片……可能存在某种呼应。或许只有持有碎片,或者修炼了相关传承的人,才能相对安全地接触它。”
“阻止他们?”赵志刚皱眉,“怎么阻止?我们总不能跳出来说山里有危险不让进吧?谁会信?反而暴露我们自己。”
“不能硬阻,但可以干扰、误导,或者……让他们知难而退。”王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比如,地质队那边,可以设法让向导‘很难找’,或者找到的向导带他们‘绕点远路’。神秘学者那边,他们不是要堪舆定位吗?如果他们的仪器‘恰好’出点问题,或者他们收集到的某些关键‘古籍资料’突然‘不准确’了呢?”
陈雪眼睛一亮:“锋哥你是说……用点小手段?我可以试着在附近释放一些微弱的、特定频率的电磁干扰,影响他们的电子设备。虽然不一定完全有用,但制造点麻烦,拖慢他们的进度,应该可以。至于误导……我们可以伪造一些‘线索’,比如在镇上散布点关于老君台其他方向的、有鼻子有眼的怪谈,或者‘不小心’让他们看到一些指向错误地点的、看似古老的标记?”
秦建国思索着。王锋和陈雪的建议属于暗中阻挠,有一定可行性,但也有风险,一旦被识破,可能引火烧身。“我们需要更准确的情报。他们具体什么时候行动?准备是否充分?对遗阵内部了解多少?特别是那拨神秘学者,他们口中的‘阵眼’到底是什么?如果遗阵真有阵眼,那意味着它可能是一个还在运转(哪怕是残破的)的阵法,阵眼就是控制核心。谁控制了阵眼,谁就可能控制整个遗阵的部分功能……这太重要了。”
“我去试试,看能不能靠得更近,听听他们具体计划。”王锋说道,语气坚决,“那两个人晚上会在房间讨论,招待所隔音一般。我找个借口,住到他们隔壁或者斜对面的房间去。”
“太危险了!”陈雪反对,“那两个人很警惕,万一被发现……”
“我会小心。扮成收山货的贩子,住几天就走,不会惹人注意。”王锋道,“这是最快获取关键信息的办法。老秦需要时间恢复和准备,陈雪你需要完善预警和地脉分析,老赵你要盯着地质队那边的动向。我去最合适。”
秦建国看着王锋,知道他已经下定决心。王锋经验丰富,胆大心细,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一定要小心,安全第一。如果感觉不对,立刻撤离,不要犹豫。我们经不起再减员了。”
王锋点头:“放心,我有数。老赵,你那边也注意,地质队如果真要进山,你设法摸清他们的路线和计划,最好能知道他们找了哪个向导。”
计划调整,行动继续。王锋第二天一早就带着简单的行李,以收购山货、顺便考察山路运输为名,住进了镇西那家条件简陋的招待所,房间正好在神秘学者房间的斜对面,隔着一条狭窄的走廊。赵志刚则继续混迹于茶馆、集市,从各种渠道打听地质队的消息。
秦建国则加快了恢复和准备的步伐。他成功绘制出了五张“润神符”和三张“厚土护身符”,清心破障符和聚阳符也补充了十余张。他尝试将一丝“润泽”碎片的力量融入一枚品质最好的玉籽(赵志刚不知从哪里淘换来的),制作成一枚简易的“宁心佩”,佩戴在身上,能持续散发微弱的安神滋养气息,对抵御精神疲劳和轻微负面情绪侵扰有不错的效果,他准备交给需要长时间监控或潜伏的王锋或陈雪。
与“润泽”碎片的沟通越发顺畅,他甚至能引导那股清凉之力在体内缓慢流转,加速伤势恢复和缓解神念疲劳。他尝试接触依旧沉寂的“锋锐”碎片,但暗金色光团毫无反应,只有当他神念极度凝聚,模拟出强烈的“斩断”、“破邪”意念时,才能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悸动,但随即隐去,仿佛仍在深沉的休眠中,拒绝回应。
这天夜里,秦建国正在地下室打坐温养神念,忽然心有所感。不是地脉的震动,而是怀中贴身收藏的三块碎片,同时传来极其微弱的、方向一致的温热感!尤其是“星辉罗盘”碎片,那温润的白光在识海中轻轻荡漾,仿佛在指向某个方向——正是陈雪推测的老君台,上古遗阵所在!
“碎片有反应了……是因为遗阵的苏醒更近了一步?还是因为有人靠近了那里?”秦建国霍然起身,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来到地面小院。
陈雪正守在她的监测仪前,脸色凝重。“秦哥,有情况。不是大规模的脉动,是……在刚才,老君台方向,监测到一次短暂但强烈的能量尖峰!很突兀,像是……某种被触发的防御机制,或者某个局部被激活了!而且……”她调出另一个波形图,“我设置在镇子西边那个感应点,在半小时前触发了一次,振动源来自镇外通往老君台方向的山路,虽然很轻微,但持续了一段时间,像是……有车队或者什么东西在夜里进山了!”
几乎是同时,院门被轻轻但有规律地敲响——是王锋约定的安全信号。赵志刚立刻开门,王锋闪身进来,脸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后怕。
“出事了。”王锋言简意赅,声音压得很低,“那两个人,今晚行动了。我听到他们收拾装备,提到了‘子时地气最弱’,‘按图索骥,先行试探’之类的话。他们有一张很古旧的羊皮图,上面画着老君台附近的山势和星象标记,还有一个用朱砂标注的点,他们称之为‘侧门’或‘应急甬道’。”
“大概一小时前,他们退了房,开车离开了招待所,方向就是老君台。我骑自行车远远跟了一段,看到他们车停在老君台山脚一个很隐蔽的岔路口,然后背着大包徒步进山了。我没敢再跟,地形不熟,夜里容易暴露。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地质队那辆越野车也出镇了,方向也是老君台!车里好像不止三个人,估计是找到了向导,连夜进山!”
“两拨人,一前一后,都去了老君台!而且就在刚才,陈雪监测到那里有能量尖峰!”秦建国的心沉了下去。最坏的情况发生了!这两拨人,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竟然都在今夜试图进入遗阵区域!而且,很可能已经触发了遗阵的某些反应!
“陈雪监测到的能量尖峰,很可能就是他们触碰了什么引起的!”王锋急道,“我们必须立刻赶过去!那遗阵情况不明,又被触动,天知道会发生什么!而且万一这两拨人在里面撞上,发生冲突,或者乱搞一气……”
“去!必须去!”秦建国斩钉截铁。上古遗阵关系重大,更可能与碎片秘密相连,绝不能让外人,尤其是目的不明、手段未知的外人掌控或破坏。“但我们不是去和他们硬碰,也不是去抢什么宝贝。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第一,确保遗阵不被鲁莽行动引发灾难;第二,尽可能弄清遗阵的真相,以及它与碎片、地脉的关系;第三,在自保前提下,见机行事。”
“陈雪,带上你的便携监测仪和必要工具。老赵,带上所有改装过的装备,强光手电、土铳、燃烧瓶,还有我之前给你的几张符。王哥,你熟悉路线,你带路。我带上所有符箓和碎片。”秦建国快速下令,此刻他眉心的印记微微发热,与遗阵方向的联系似乎加强了一丝,仿佛一种无声的召唤。“动作要快,但要隐蔽。我们走小路,尽量避开他们可能走的路线。出发!”
夜色如墨,苍云岭连绵的山影在黯淡星光下如同匍匐的巨兽。四人带着必要的装备,悄然离开西郊小院,融入夜色,向着苍云岭主脉深处,那被称为“老君台”的险峻山峰疾行而去。前方,是沉睡中正被惊扰的上古遗迹,是各怀心思的神秘来客,是未知的危险,也可能……是揭开一切谜团的钥匙。
山路崎岖,夜色浓重。远处,老君台方向的山影轮廓,在深蓝天幕下显得格外沉郁。秦建国能感觉到,怀中碎片的温热感,正随着他们的靠近,而变得越发清晰。地底深处,那苍凉厚重的脉动,似乎也随着某些“客人”的闯入,而变得不再平稳,隐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风暴来临前的躁动。
新的篇章,在黑夜与山峦的掩映下,悄然掀开。而这一次,他们将要面对的,或许将远超黑水沟的阴秽与污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