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锋屏住呼吸,强忍着左腿传来的、几乎要吞噬意识的剧痛,以及全身伤口火烧火燎的感觉,一瘸一拐地挪向那个位于能量光球正下方、被三具古代遗骸围拢的平台。
距离越近,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和源自能量核心的、冰冷刺骨又仿佛能穿透灵魂的辐射感就越发强烈。空气在这里似乎都凝滞了,带着一种高频的、几乎超越听觉范围的嗡鸣,震得他牙根发酸,头皮发麻。蓝白色的光芒从头顶的巨大光球洒落,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冰冷、纯净却又诡异的光晕中,影子被压缩到几乎不存在。
他终于挪到了平台边缘。平台高出周围地面约半米,由那种光滑的、散发微光的白色材质构成,表面布满了比墙壁和穹顶更加密集、更加复杂的能量纹路。这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流动、变化,如同有生命的血管或电路,银白色的光华在其中脉动,最终都汇聚向平台中央那根大约半人高的、多棱面的晶体柱。
而那三具遗骸,就静静地“坐镇”在晶体柱的三个方向。
王锋的视线首先被中央那具遗骸吸引。它呈跪坐姿态,背脊挺直,头颅微微扬起,面部朝着上方悬浮的能量光球,空洞的眼窝仿佛仍在凝视。他(从骨架和服装轮廓看,像是男性)的双手掌心向下,稳稳地按在晶体柱两侧特定的、凹陷下去的纹路节点上。他的服装最为完整,呈现出一种暗银灰色,表面有细密的、类似电路的纹路,但大多已经黯淡。他身上的暗红色脉络也最为密集、清晰,几乎覆盖了所有裸露的皮肤,甚至透过破损的衣物隐约可见。这些脉络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以一种奇异的、似乎符合某种规律的方式蜿蜒,最终与他双手按压的节点、以及身下平台流淌的银白光纹连接在一起,仿佛他本身就是这个庞大能量回路的一部分。
左边那具遗骸姿态类似,但更像是力竭后前倾,上半身伏在晶体柱基座延伸出的一个矮台上,一只手仍固执地伸向柱子底部某个复杂的嵌合结构,似乎想要调整或固定什么。他的服装破损更严重,暗红脉络的“亮度”似乎稍弱一些。
右边那具遗骸则有些不同,他是侧倒在地,一只手紧紧抓住平台边缘一道凸起的纹路,另一只手则指向平台外侧的某个方向,那个方向上,平台纹路有明显的、焦黑断裂的痕迹,仿佛曾经发生过能量过载或爆炸。他的姿态充满了挣扎和最后的指向意味。
三具遗骸,三种姿态,凝固了数千年甚至更久远的时光,共同守护(或者说,束缚)着中央那根似乎与整个空间能量核心紧密相连的晶体柱。
王锋的目光艰难地从这些震撼的景象上移开,落到散落在平台上的那些古老器具上。它们大多非金非石,材质难以辨认,造型奇特,有的像多棱的钥匙,有的像布满刻度的圆盘,有的则是细长的、尖端带有复杂结构的探针。许多已经损坏,表面布满裂纹或失去光泽。但其中几件,尤其是靠近中央遗骸手边的一把类似于短杖、一端镶嵌着暗淡蓝色晶体的器具,以及那个侧倒遗骸指向的、断裂纹路附近的一个扁平的、刻满符文的金属板,似乎还保持着相对完整的形态。
秦工笔记里的只言片语再次在王锋脑中闪过:“最后的机……”、“不是事故……是献祭?封印?”、“能量循环”……
眼前这一切,完美地印证了这些猜测。这里不是什么反应炉的核心,而是一个古老到难以想象的封印或控制装置的核心!这三个人……或者说,这三个不知来自何种文明的存在,在最后关头,以自身为媒介或“锚点”,启动了或者维持了这个装置,将那个恐怖的能量光球(或者说,光球内部的东西)束缚在这里!
而他们身上那些暗红色的脉络,恐怕就是与这个封印体系深度结合、被这里的异种能量侵蚀同化后的结果。外面那个死去的先驱者,后来的秦工,乃至现在他自己身上隐约开始浮现的异样感(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在蓝白光芒下,皮肤下的血管似乎也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色),恐怕都是接触了这种能量后不同程度的“污染”表现。
那个“最后的机……”,指的是这个控制平台?还是平台上的某个特定装置?比如那根晶体柱?或者是那把镶嵌蓝色晶体的短杖?
王锋的目光落在了中央遗骸双手按压的晶体柱上。柱子晶莹剔透,内部似乎有无数光点在流转,与上方能量光球的光芒隐隐呼应。而在柱子靠近顶端的位置,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让他心脏骤缩的图案——一个中心带螺旋线的圆,周围环绕着更加复杂的几何纹路,与他激活门外纹路的图案,以及秦工笔记中草图的核心符号,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里的图案更加繁复,充满了动态的能量感。
这一定是关键!
但怎么使用?像外面一样用血?还是需要其他东西?
他想起了自己捡到的那把奇特工具,以及用它触碰死者激活面板的经历。那把工具现在不知掉落在空间的何处(可能随着坠落散落了)。而眼前这些古代遗骸身边的器具,或许就是专门用来操作这个核心装置的?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把镶嵌蓝色晶体的短杖。蓝色晶体虽然暗淡,但内部似乎还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动。而短杖的手柄部分,有着与晶体柱上螺旋纹路类似的凹槽。
一个大胆的、几乎是孤注一掷的念头涌现:尝试用那短杖,去接触晶体柱上的核心纹路!既然这些遗骸以自身维持着封印,那么他们的器具,很可能就是控制或调整这个封印的关键!
这个想法让他口干舌燥。谁也不知道触碰后会发生什么。可能是激活某种保护机制,可能是释放被封印的能量,也可能是……彻底的毁灭。而且,那两个恐怖的影子怪物随时可能从上方那个破口追下来!
就在他内心剧烈挣扎,视线在晶体柱、短杖和上方破口之间来回移动时——
“嘶……嘎……”
一声拖长的、饱含痛苦与怨毒的嘶鸣,从上方的破口处传来,声音被半球形空间独特的结构放大、扭曲,变得更加诡异骇人!
王锋猛地抬头!
只见两个佝偻的黑影,正扒在破口边缘那参差不齐的晶体断茬上,探出半个身子,四只暗红色的光点死死地“盯”着他!它们似乎对下方空间中浓郁的能量和光芒有些忌惮,没有立刻扑下来,但那充满恶意的注视,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王锋背脊发凉。
它们果然追下来了!而且似乎因为能量核心的激活(或者他之前的触碰),变得更加狂躁!
没有时间犹豫了!留在这里是等死,触碰未知或许也是死,但至少有一线可能找到生机,或者……如秦工最后所暗示的,“阻止”什么!
王锋一咬牙,忍着左腿断裂处传来的、几乎让他晕厥的剧痛,猛地向前扑出,伸手抓向平台中央遗骸手边那把镶嵌蓝色晶体的短杖!
他的手指触碰到短杖冰冷表面的瞬间,异变陡生!
短杖上那颗暗淡的蓝色晶体,骤然亮起了一瞬微弱的蓝光!与此同时,王锋感觉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之前被划破涂抹门纹的食指,以及身上其他伤口)传来一阵灼热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短杖吸了过去!不是血液,而是某种更细微的、源自他体内积累的辐射和此地能量污染的东西!
而平台上的三具遗骸,仿佛也被这细微的能量扰动惊醒(或者说,触发了预设的某种机制),他们身上的暗红色脉络同时亮了起来!不是外面那种粘稠的暗红,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光芒,顺着脉络急速流转,瞬间注入了他们身下的平台纹路,以及中央的晶体柱!
“嗡————————!!!”
整个半球形空间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聋的轰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和肉体每一个细胞的剧烈震颤!银白色的墙壁纹路光芒大盛,如同通了高压电的电网!穹顶的纹路疯狂流转,投射下道道交织的光束!
最震撼的是中央那悬浮的巨大蓝白色能量光球!它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能量,体积猛地膨胀又收缩,表面流转的光带变得狂乱无比,亮度急剧提升,释放出恐怖的能量辐射和光热!整个空间的温度在几秒钟内飙升,又瞬间跌入冰点,仿佛在经历着极度的不稳定!
“咔嚓!咔嚓!”
晶体柱表面,以那个螺旋核心纹路为中心,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迸射出刺眼的、混合了蓝白和暗红色的光芒!
那三具遗骸在光芒中仿佛活了过来,身体微微颤抖(或许是能量流过导致的),他们按在纹路上的手似乎想要抬起,却又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吸附住。中央那具遗骸仰起的头颅,似乎发出了一声无声的、跨越千古的叹息。
“警告!核心约束力场不稳定!能量溢出临界!”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却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的合成音,用他完全听不懂、却又莫名能理解其意的古老语言嘶吼道!(王锋后来才意识到,那并非真正的声音,而是能量直接作用于他意识产生的信息投影。)
“检测到未授权生命体征接入……污染等级:中度……尝试链接……链接不稳定……”
“备用协议启动……检索可用指令单元……”
王锋被脑海中炸响的信息和眼前天地变色的景象惊呆了,手里紧紧攥着那根已经开始发烫、蓝色晶体光芒急促闪烁的短杖,不知所措。他只是碰了一下短杖,怎么会引发如此恐怖的连锁反应?!
上方破口处,那两个影子怪物似乎也被这突然爆发的能量狂潮震慑,发出更加尖锐急促的嘶鸣,但它们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被这狂暴的能量刺激得更加兴奋,两点暗红光芒疯狂闪烁,开始试探着向下攀爬!它们扭曲的身体似乎能一定程度上适应这混乱的能量场,动作虽然谨慎,但目标明确——直指王锋!
“指令单元锁定:次级操控权限验证中……”脑海中的声音继续轰鸣,“污染标识匹配……能量特征部分吻合……权限验证通过度:低……启用应急指令序列……”
王锋手中的短杖突然变得滚烫,蓝色晶体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股强大的、不受控制的吸力从短杖传来,仿佛要将他体内某种东西彻底抽干!同时,无数破碎的、闪烁的画面和信息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漫天坠落的燃烧星辰,看到了大地撕裂、海洋沸腾的末日景象,看到了无数奇形怪状、宏伟到难以想象的建筑在能量风暴中崩塌、湮灭……他看到了三个身穿暗银色服装的身影(就是眼前这三具遗骸!)站在类似这个平台的地方,面对着失控的能量核心(那时似乎更加狂暴),毅然将手按在了晶体柱上,身上亮起暗红色的脉络光芒,与整个封印体系强行链接……他看到了能量被一点点约束、导引、沉入地底深处……也看到了他们自身被这狂暴能量侵蚀、同化、最终凝固成永恒姿态的过程……
这是……这座遗迹,这个封印的创建记忆?!是短杖,或者这个空间,在通过某种方式,将信息强行灌输入他的意识?!
剧痛!不仅仅是身体伤口的痛,更是大脑被强行塞入过量信息的、仿佛要炸裂的剧痛!王锋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短杖脱手飞出,叮当一声落在平台边缘,蓝色晶体迅速暗淡下去。
涌入的信息流也随之中断。
但就在这短暂的、信息轰炸的间隙,王锋抓住了一丝关键:应急指令序列!权限验证!污染标识匹配!
这个封印体系,似乎有一套应急机制!当核心不稳定,或者有“未授权但符合某些条件”(比如被能量污染)的生命体接入时,会尝试启用备用的指令!而他,因为体内的辐射污染和之前的接触,竟然被判定为“部分吻合”!所以短杖才会试图与他链接,灌输信息(或许是操作指南?),但因为他自身的“污染等级”不够高,或者“权限验证通过度低”,链接极不稳定,导致能量反冲和系统紊乱!
那两个影子怪物是什么?它们似乎也对这里的能量有反应,甚至渴望?它们是封印的守护者?还是被泄露能量侵蚀异化产生的扭曲存在?
没时间细想了!头顶的破口处,一个影子怪物已经克服了能量乱流的干扰,猛地向他扑来!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一道黑色的残影,暗红的眼眸闪烁着贪婪与狂暴!
王锋在剧痛和眩晕中,求生本能爆发!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旁边扑倒,躲过了影子怪物致命的扑击!怪物锋利的、仿佛由能量和金属碎片构成的爪子划过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在散发着微光的白色平台地面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冒着黑烟的焦痕!
“吼!”一击不中,影子怪物发出愤怒的嘶吼,在半空诡异地扭转身形,再次扑来!另一个影子也紧随其后,从侧面袭来!
王锋手无寸铁,左腿断裂,右腿也因过度使用而颤抖不已,面对两个快如鬼魅、无视大部分物理伤害的恐怖怪物,几乎陷入了绝境!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落在平台边缘的短杖,以及不远处那个侧倒遗骸指向的、断裂纹路旁的扁平金属板。金属板上刻满符文,其中一个符文的形状,与他脑海中残留的某个破碎画面——关于“能量分流”或“局部屏蔽”——隐隐对应!
赌一把!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向平台边缘滚去,同时伸手抓向那把短杖!影子怪物的利爪擦着他的后背掠过,撕裂了本就破烂的衣服,在他背上留下几道火辣辣的伤口!
手指触及短杖冰冷的杖身,熟悉的灼热感和吸力再次传来,但这次王锋有了准备,强忍着不适,没有松手。他借助翻滚的势头,另一只手猛地拍向那块扁平金属板中央一个凸起的、与短杖末端形状似乎吻合的凹槽!
“嗤——!”
短杖末端的复杂结构与金属板凹槽接触的瞬间,爆发出一团刺眼的电火花!一股强大的反震力传来,震得王锋手臂发麻,但他死死握住短杖,将其狠狠按入凹槽!
“检测到局部指令输入……目标:第三象限能量通路……指令:临时过载分流!”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夹杂着大量的干扰杂音。
“嗡——!”
以金属板为中心,平台上一大片区域(正好包括了王锋所在和两个影子怪物扑来的方向)的银白色纹路猛地亮起刺目的白光!紧接着,这片区域的能量场发生了剧变!
空气中的能量乱流仿佛被无形的墙壁隔绝、引导,形成了一个临时的、不稳定的能量涡流!两个正扑向王锋的影子怪物首当其冲,撞入了这片紊乱的能量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