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什么?”孟灵素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泪光在她睫毛上凝成细碎的星芒,那些流转的光影仿佛化作无形的手,直抵她心湖最柔软的角落,让她想起了早已逝去的故乡炊烟,想起了初遇时金凡眼中的星火。
金凡指尖微微发麻,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自认踏遍三千界,见过尸山血海,也亲历过王朝更迭,对修炼界的残酷与无常早已刻入骨髓。可此刻面对这囊括万纪元、吞吐诸天世界的生灭轮回,他过往的所有经历,都渺小得如同飓风中的一粒沙尘,连掀起一丝波澜的资格都没有。
“这或许就是……时光尽头的‘景象’。”金凡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干涩得像被风沙磨过,“我们看到的,不是幻象,是过去无数岁月里,不同时空、不同世界真实发生过的‘残留印记’——或者说,是时间长河沉淀下来的‘记忆’。”
“记忆?”孟灵喃喃重复,眸光涣散地望着那些光带,“时间……也会有记忆吗?就像人会记得悲欢离合?”
“或许吧。”金凡目光追随着那些流淌的光带,瞳孔深处映出万千世界的倒影,眼神骤然变得比深渊更邃,“就像我们的大脑储存前尘旧事,这片时光的尽头,或许就是整个宇宙的‘记忆库’,收纳着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话音未落,周遭的灰色雾气开始旋转,形成无形的旋涡。一股奇异的吸力从光河中传来——比之前卷入他们的力量柔和百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宿命感,仿佛母亲召唤远行的孩子。两人的身体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缓缓朝着黑暗边缘飘去。
“不好!”金凡脸色骤变,仙元如潮水般涌向四肢百骸,脚下凝结出玄冰道纹,却在接触到吸力的刹那寸寸碎裂——这股力量并非来自某个方向,而是弥漫在整个空间,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在推动他们前行。
“阿凡!”孟灵反手扣住金凡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清澈的眼眸里却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漾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决绝,“别怕,哪怕是时间的尽头,哪怕是虚无的深渊,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金凡望着她眼中映出的自己,心口像是被温水浸过,方才的慌乱如冰雪消融。他想起两人在断魂崖共饮毒酒,在星河战场背靠背厮杀,在飞升雷劫中相护的模样——是啊,只要她在,所谓未知险境,不过是另一段旅途。他五指反扣,将她的手牢牢锁在掌心,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指节,重重点头:“好,一起。”
两人不再抵抗,任由那股温柔的吸力牵引着,朝着光河飘去。他们的身影渐渐融入深邃的黑暗,与那些璀璨的光点交织,最终化作两抹微芒,消失在时光的缝隙里。
而在他们消失的刹那,远处那尊亘古不动的石像,石座下的锁链发出细不可闻的轻响。头颅竟以肉眼难辨的幅度微偏,布满裂纹的面容上,原本空洞的眼眶里,似有两点幽光一闪而逝,嘴角那道深痕,像是勾起了一抹跨越万古的……悲悯?
意识像是沉入温暖的深海,再睁眼时,失重感与眩晕感皆无,唯有一种奇异的宁静,仿佛连心跳都与某种宏大的韵律同步。金凡和孟灵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河”边。
这是一条颠覆认知的河。河水并非寻常液态,而是由亿万星辰般的粒子汇聚而成——那些粒子时而凝聚成流萤,时而散作星尘,在河道中蜿蜒时,便如银河倾落,流淌出光的轨迹。水面映着诸天影像,仿佛伸手便能触及,可凝神细看,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目光。河水中,无数影像缓缓移动:有仙人乘鹤飞升,有凡人春耕秋收,有星辰从诞生到寂灭,正是他们之前在远处看到的生命轨迹与世界生灭。
脚下的地面并非岩石,而是某种致密的灰白色物质,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仿佛是无数时光碎片凝结而成,每一粒尘埃都沉淀着某个纪元的记忆。与之前的灰色空间不同,这里的时空相对稳定,仙元在经脉中流转时不再滞涩,神识如蛛网般铺开,竟能触及百里外的河道——那里,另一条时间之河正奔腾不息,河水中沉浮着恐龙咆哮、神魔大战的影像。
“我们……真的到了‘时间之河’边上?”孟灵抬手拂开垂落的发丝,指尖触到微凉的空气,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如梦似幻的恍惚。
金凡却已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这里并非只有一条河,而是无数条!极目远眺,四面八方皆是奔涌的光河——有的如涓涓细流,仅容一人侧身,河水中是凡人一生的悲欢;有的却宽达千丈,河水中沉浮着完整的星系生灭;更有甚者,河道中竟漂浮着破碎的道则符文,散发出令仙尊都心悸的威压。这些光河最终都朝着远方那片比墨更浓的黑暗汇聚,仿佛要归于宇宙诞生前的混沌。
“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测没错。”金凡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时光气息,“这里确实是时间的具象化,每一条河,都是一段独立的‘时间线’。”他目光落在脚下的河道,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