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苍凉,肃杀。
苏知恩翻身上马。
在他身旁。
苏掠也已经骑在马上。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
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一片殷红。
但他手里的那把偃月刀,却握得死紧。
“还能打吗?”
苏知恩看了他一眼。
“当然。”
苏掠面无表情。
“杀个端瑞,一只手就够了。”
苏知恩点了点头。
不再多言。
他猛地一夹马腹。
“杀!”
战马嘶鸣。
五百名骑兵,作为先锋,跟在两人身后,疾奔出了峡谷。
轰隆隆——
马蹄声震碎了积雪。
大地在颤抖。
在这五百人身后。
大队的骑兵开始鱼贯而出。
峡谷口太窄了。
一次只能通过几骑。
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的士气。
在他们看来。
这一战,已经赢了。
对面就是一群正在内讧的丧家之犬。
去晚了,连口汤都喝不上。
……
五里。
三里。
一里。
距离在飞速缩短。
苏知恩伏在马背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那里。
便是端瑞的前锋营。
虽然没有像中军大营一样乱成一团。
但也能看出对面士气不高,纷乱嘈杂。
苏知恩紧了紧手中长枪。
那就借此机会先下一城!
......
就在这时。
端瑞的中军大营。
一名身穿黑色皮甲的斥候,骑着快马,疯狂冲了进来。
他没有减速。
一路撞翻了几个挡路的士兵,直接冲到了高台之下。
那是鬼哨子。
鬼哨子在马上嘶吼了一句什么。
风太大。
众人没太听清。
只见高台上。
原本暴跳如雷、似乎随时都要被手下砍死的端瑞。
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恐惧。
只有得逞后的狰狞。
他猛地弯腰,抄起了放在脚边的一杆长枪。
长枪指天。
刹那间。
整个世界都变了。
那些原本正打算疯狂围攻高台的士兵,突然停下了动作。
那些原本正欲和亲卫队拼死搏杀的叛军,瞬间收回了刀刃。
那个举着狼牙棒、叫嚣着要杀了端瑞的巴鲁。
猛地转身。
狼牙棒指向了营门之外。
指向了峡谷方向。
哗啦——
数千人同时转身。
动作整齐划一。
哪里还有半点混乱的样子?
哪里还有半点哗变的迹象?
就连那些原本在地上打滚、惨叫的伤员,也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抓起了身边的武器。
飞速上马。
列阵。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就从哗变转换成了一支铁军。
只有风声在呼啸。
“哈哈哈哈!”
端瑞的狂笑声响彻大营。
“南朝猪!”
“你们终究还是太嫩了!”
端瑞站在高台上,长枪遥指峡谷方向。
他的脸上,满是疯狂。
“南朝猪已经出谷!”
“他们的后路断了!”
“他们现在就是没壳的乌龟!”
端瑞猛地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兄弟们!”
“粮食确实没了!”
“但是!”
“只要杀了他们!”
“咱们依旧有活路!”
“此战胜!”
“本万户带你们东进打秋风!”
“杀!!!”
这一番话。
彻底点燃了这支军队最后的凶性。
那是被逼入绝境后的疯狂。
那是为了活命不顾一切的兽性。
“杀!!!”
上万大军齐声怒吼。
声浪如潮。
震碎了漫天风雪。
那股气势,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盛百倍。
因为他们知道。
没退路了。
要想活,就得杀光敌人。
轰——
大营的栅栏被推倒。
上万骑兵,朝着峡谷方向席卷而来。
......
前锋营。
那是端瑞布置在最前面的三千精锐。
此刻。
他们已经冲到了苏知恩的面前。
双方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五十步。
苏知恩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里的红光。
这根本不是什么溃军。
苏知恩顿时了然。
陷阱。
这他娘的是个陷阱!
从头到尾。
从哗变,到逼宫。
全是一场戏。
一场演给他看的戏。
端瑞用几千人的肚子,用十几条人命,甚至用自己的尊严,演了这一出大戏。
就为了骗他出谷。
就为了骗他离开那个易守难攻的一线天。
苏知恩猛地回头。
身后。
峡谷口。
大队的安北军还在往外涌。
因为道路狭窄,队伍挤成了一团。
有的刚出来,有的还在里面。
阵型根本展不开。
苏知恩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时候如果后撤。
这五百人一退,就会撞上后面出来的部队。
在这狭窄的谷口。
那就是自相践踏。
那就是一场屠杀。
端瑞这只老狐狸。
算准了这一切。
他就是要在苏知恩半只脚踏出来,却又没完全站稳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想什么!”
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响。
震得苏知恩耳膜生疼。
苏掠没有回头。
没有看身后的乱象。
他的眼睛里,只有前面那片黑压压的敌军。
“既已如此,何来愁绪!”
“杀!”
苏掠单手提刀,双腿猛夹马腹。
战马吃痛,发出一声悲鸣,速度竟然又快了几分。
“冲过去!”
“凿穿他们!”
“给后面的兄弟腾地方!”
苏掠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狠劲。
苏知恩浑身一震。
瞬间清醒。
是啊。
退就是死。
唯一的活路,就是往前冲。
用命把敌人的阵型撕开。
给大军争取展开的时间。
哪怕是死。
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全军听令!”
苏知恩举起长枪,声音不再颤抖。
“死战!”
“不退!”
“杀!!!”
五百骑兵。
面对千余大军。
没有一个人勒马。
没有一个人回头。
所有人义无反顾地撞进了那片黑色的汪洋。
砰!
两军对撞。
血肉横飞。
……
端瑞大营身后。
十里之外。
一处不起眼的高坡后。
安北军真正的中军大帐,就隐藏在这里。
帐内温暖如春。
苏承锦坐在沙盘前,神色淡然。
一名斥候疾步冲入,带进了一股寒风。
单膝跪地。
声音急促。
“报——”
“王爷!”
“两军已接战!”
“端瑞演了一出炸营的戏码,两位大统领中计,率五百先锋出谷,遭遇敌军先锋营围攻!”
“目前……深陷重围!”
“后续大军堵在谷口,阵型大乱!”
斥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
大帐内。
几名亲卫的脸色瞬间变了。
丁余的手更是按在了刀柄上,一脸的焦急。
闻言,苏承锦连忙放下书籍,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两个子。”
“终究还是嫩了点。”
“姜还是老的辣啊。”
苏承锦起身,看向站在一侧的丁余,声音平静。
“传令!”
“全军拔营。”
“目标,端瑞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