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心中一动,想到了追杀他们的那些训练有素、装备怪异的人,还有阿雅提到的基金会探员尸体。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在躲着什么人?还是说,这里除了你们,还有别的……势力?”
彪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又带着嘲讽的笑:“势力?这鬼地方,从来就不止一股势力。有想来挖宝的,有想来‘净化’的,有想来做交易的,还有像我们这样,只是想在这里苟活下去,顺便捡点边角料的‘老鼠’。”他掐灭了烟头,“不过最近,水越来越浑了。‘池塘’不安静,‘清道夫’活动频繁,连一些早就废弃的‘老矿道’都出现了能量波动……然后你们就掉下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工作台旁,拿起一张图纸看了看,又放下。“你们不能留在这里。B-2区只是生活维护区,相对安全,但也不是收容所。而且,你们没有口令,没有身份标识,一旦被巡逻队或者更高层的人发现,麻烦就大了。”
“那我们可以从哪儿出去?”陈浩立刻问。
“出去?”彪哥看了他一眼,“你以为这里是地铁站,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所有对外的正规通道都有严格守卫和检测。像你们这样误入的……”他摇了摇头,“通常只有两个下场:被吸收,或者被‘处理’。”
气氛瞬间再次紧张起来。阿雅抱紧了婴儿,陈浩握紧了扳手。
彪哥摆摆手:“别紧张。我要是想‘处理’你们,刚才就动手了,或者直接拉警报。看你们的样子,特别是这孩子……”他目光复杂地看了看婴儿,“能在‘池塘’外围走一遭还安然无恙,也算有点运气,或者说……有点特别。”
他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犹豫了片刻,他走到铁架子旁,从最底层一个锁着的抽屉里(用钥匙打开),拿出两个小小的、金属制的、像狗牌一样的牌子,又拿了两套叠好的、半旧的灰色连体工装,扔给陈浩。
“换上这个,牌子挂在脖子上。这是最低级别的临时工牌,只能在B区和部分C区活动,遇到盘查,就说是我从‘废料回收队’临时找来帮忙检修线路的哑巴亲戚,听不懂话。我叫张彪,是B-2区的维护组长。”张彪(彪哥)快速说道,“阿雅……是吧?你带着孩子,就说是我表妹,来找我,路上遇险失散了。孩子尽量别哭闹。”
陈浩和阿雅都愣住了,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提供帮助。
“为什么帮我们?”陈浩没有立刻去接衣服和工牌,直视着张彪问道。
张彪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和无奈:“为什么?就当是……积点阴德,或者,不想看到无辜的人,尤其是女人和孩子,死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这里……已经够肮脏,够绝望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我总觉得,你们的出现,特别是这个时候出现,可能不是纯粹的意外。这潭死水,也许需要一点意外的‘石子’。”
他不再多解释,催促道:“快换衣服!阿强,小赵,你们去把今天B-3段线路的检修记录做一下,顺便看看食堂还有没有剩饭,弄两份过来。记住,今天没见过这两个人,明白吗?”
矮壮男人阿强和年轻男人小赵连忙点头,虽然眼中还有疑惑,但显然对张彪很是信服,立刻行动起来。
陈浩和阿雅知道没有选择,迅速换上了灰扑扑的工装。工装有些肥大,但总算遮住了他们原本破烂的衣服。陈浩将扳手藏在了工装
戴上冰冷的金属工牌,上面只有一个编号(陈浩的是B2-T-107,阿雅的是B2-T-108)和一个模糊的、仿佛被刻意磨损过的徽记轮廓,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就在他们刚换好衣服,小赵拿着两个铝制饭盒跑回来时,通道外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张彪脸色一变:“巡逻队!今天怎么提前了?快!你们俩,坐到工作台那边,假装在看图纸!阿雅,低头,哄孩子,别出声!”
陈浩和阿雅立刻照做。陈浩拿起一张满是线路的图纸,假装研究,心脏却提了起来。阿雅背对着门,轻轻摇晃着怀里的婴儿。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接着,门被敲响了,不轻不重,但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力度。
张彪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四名身穿黑色制服、头戴配有头灯头盔、手持紧凑型冲锋枪的武装人员。制服款式统一,但没有任何明显的徽章或标识。他们的脸被防尘面罩和护目镜遮住大半,只露出冰冷的眼神。为首一人,身材高大,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进屋内。
“B-2维护组,例行检查。”为首者的声音透过面罩,有些沉闷,“身份核验。”
张彪连忙拿出自己的工牌递过去,赔着笑道:“长官,我是组长张彪。我们正在检修通风线路,这两位是我临时从浩和阿雅。
巡逻队长接过张彪的工牌,在一个手持的黑色仪器上刷了一下,仪器发出轻微的“滴”声,绿灯亮起。他又走向陈浩和阿雅。
陈浩低下头,将脖子上的工牌露出。巡逻队长同样用仪器刷了一下,仪器再次发出“滴”声,绿灯。但当他走向阿雅时,目光落在了她怀里的襁褓上。
“孩子?这里怎么会有孩子?”巡逻队长的声音陡然转冷。
张彪心里一紧,连忙解释:“长官,这是我表妹的孩子,她来找我,在路上遇到了塌方,和孩子困住了,好不容易才摸到这边附近,被我出去检修时偶然发现的。孩子还小,离不了妈,您看……”
巡逻队长没说话,只是盯着阿雅和她怀里的婴儿看了几秒钟。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工装和襁褓。阿雅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她拼命控制着呼吸和颤抖。
片刻,巡逻队长收回了目光,对张彪冷冷道:“张组长,你应该清楚基地条例。非授权人员,尤其是未成年人,严禁进入核心区域。这次念在情况特殊,且你的记录一向良好,暂不追究。但人必须尽快送走,或者向上一级申请临时收容许可,明白吗?”
“是是是,明白明白!谢谢长官通融!我尽快处理!”张彪连连点头。
巡逻队长又扫视了一圈屋内,目光在陈浩身上停留了一瞬,陈浩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图纸,手指却微微收紧。最终,巡逻队长没有再多问,挥了挥手,带着队员转身离开,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屋内的几人才同时松了口气。张彪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小赵和阿强也是心有余悸。
“好险……”张彪看向陈浩和阿雅,“看来你们的临时身份暂时过关了。但这里不能久留。巡逻队既然看到了孩子,报告肯定会上去。最迟明天,就会有人来核查或者要求你们离开。”
“我们该怎么办?”阿雅急道,声音带着无助。
张彪走到工作台旁,摊开那张手绘地图——正是他们之前捡到的那种,但这一张似乎更详细一些,涵盖了部分“鼹鼠”基地的内部结构。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B区是生活维护区,相对宽松。C区是仓储和部分研究辅助区,管控严格一些。A区是核心研究和管理区,我们根本进不去。而离开的通道……”他的手指点在地图边缘几个标着“气闸”、“升降井”、“应急出口”的地方,“全部在A区控制下,或者需要特殊权限和口令。”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条用虚线标注、蜿蜒通向地图边缘的线路上,旁边有一个小小的骷髅标志和“高风险,废弃,未探明”的字样。
“这是……很多年前挖的一条探矿道,后来因为太靠近‘池塘’的能量辐射区,而且结构不稳定,被封废弃置了。”张彪压低声音,“但据我所知,这条老路,可能有一段,因为地质变动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并没有完全塌死,而且……它的尽头,理论上,应该接近地表的一个旧矿坑出口,那个出口不在我们基地的常规监控范围内。”
陈浩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我只能告诉你们这条路可能存在,以及大概的方向。”张彪打断他,表情严肃,“但我不会给你们带路,也不会提供任何装备支持。这条路极其危险,废弃多年,可能有塌方、辐射、毒气,甚至……可能惊动‘池塘’里的东西或者吸引‘清道夫’。而且,就算你们能走到尽头,那个旧出口是否真的能通到外面,外面又是什么情况,我一概不知。”
他看了看阿雅怀里的婴儿,又看了看陈浩:“选择权在你们。留在基地,等待不知是福是祸的‘处理’;或者,赌上性命,去闯那条几乎必死的废弃矿道。”
屋内陷入沉默,只有通风设备低沉的嗡嗡声。橘黄色的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映出不同的表情:张彪的复杂与决绝,阿强和小赵的担忧与一丝不忍,陈浩的挣扎与权衡,阿雅的恐惧与一丝孤注一掷的决意。
怀里的婴儿咂了咂嘴,发出细微的声响,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微弱的声音,仿佛打破了某种平衡。阿雅抬起头,看向陈浩,眼中虽然仍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母性的坚定。陈浩读懂了她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看向张彪,沉声道:
“告诉我们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