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七章：诱导、数据与呼吸间的缝隙

陈浩带来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下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林琛表面的波澜不惊之下，是急速运转的思维和冰冷刺骨的杀意。阿雅和孩子落入那个被称为“鼹鼠”的神秘基地手中，处境可想而知。每一分钟的拖延，都意味着她们多承受一分未知的风险。

但越是如此，越不能乱。杨锦荣的网已经张开，程国斌在外虎视眈眈，自身力量尚未完全掌控，社团内部风雨飘摇。他现在是身处漩涡中心的孤舟，稍有差池，不仅救不了人，自己也会彻底沉没。

陈浩离开后，林琛在病房内踱步，步伐缓慢而沉重，如同困兽。他需要更多信息，更快的行动力，以及……一个能让杨锦荣不得不更积极介入此事的“理由”。

机会或许就在那些“体检数据”上。

傍晚时分，陆医生再次出现，这次他独自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专业探究和隐隐兴奋的神情。

“林先生，感觉怎么样？下午休息得还好吗？”陆医生例行公事般询问，但目光却不时瞥向平板。

“还好，就是脑子里那些‘杂音’好像更频繁了一点。”林琛揉了揉太阳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困扰，“特别是……当我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或者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东西在‘震动’的时候。”他刻意加重了“震动”二字，并让自己的意识海微微激荡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蚀光”能量波动的涟漪，这涟漪被控制在体表之下，但足以被陆医生携带的、似乎经过特殊改造的监测仪器捕捉到。

陆医生手中的平板屏幕果然立刻亮起了一个微弱的红色标记，并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蜂鸣。他眼睛一亮，连忙上前几步，将平板上的传感器更靠近林琛。

“林先生，请保持放松，尽量回忆或感受您说的那种‘震动’。”陆医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林琛依言，半闭着眼睛，开始“描述”：“像是……很远的地方有鼓在敲，又像是金属在摩擦……有时候，还会‘看’到一些光……红的，黑的，还有一点点金色，混在一起，乱得很……”他一边用语言引导，一边极其精细地操控着体内的三种力量，模拟出更加复杂、但依旧控制在“微弱残留”级别的能量扰动。他故意让这些扰动显得杂乱、不稳定，并隐约指向……西贡的大致方向，以及与“金属”、“密闭空间”（暗示地下基地）相关的意象。

陆医生全神贯注地记录着，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操作，调取着各种频谱分析和能量比对数据。他的呼吸微微急促，显然林琛身上出现的“症状”与他背后的研究目的高度吻合。

“林先生，这些‘杂音’和‘画面’，有没有让您……产生某种特别的冲动？或者，对某些特定的地方、物品，有不同寻常的‘感应’？”陆医生试探着问，眼神锐利。

林琛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他皱着眉，似乎在努力回忆和分辨：“冲动……好像没有。就是觉得烦，静不下来。感应……”他顿了顿，看向窗外西边的天空，那里正是西贡山区的大致方向，“有时候，特别是傍晚，会觉得那边……有什么东西在扯着，很微弱，像根线。还有……”他抬起手臂，看着那些早已愈合的擦伤位置（如今光滑如初），“以前受伤的地方，偶尔会有点发烫，但不是发炎那种烫。”

陆医生迅速将“西向感应”和“旧伤异常”记录下来，并重点标注。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更加温和，但也更加深入：“林先生，根据我们的初步分析，您体内残留的这种不明能量，似乎与某些……地质异常区域，或者特殊的‘人工环境’辐射，存在潜在的联系。您提到的西向感应，以及那种类似‘金属共鸣’的感觉，可能并非完全是幻觉。”

他稍微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杨sir很关心您的状况，也希望能彻底解决您身上的隐患。我们怀疑，您接触过某些……非常规的东西，或者，到过一些特殊的地方。这些接触可能诱发了您身体的异变，同时也留下了某种‘印记’或‘共振’。想要彻底消除影响，甚至反向追踪源头，可能需要更精确的定位信息。”

“更精确的定位？”林琛恰到好处地露出茫然和一丝担忧，“陆医生，你是说……我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和我去过哪儿有关？可我之前就是跑跑码头，看看场子，最多……去过一些比较偏的仓库和废屋。”他故意将话题引向江湖常见的活动范围。

“可能不仅仅是那些普通地方。”陆医生摇摇头，点到为止，“林先生，如果您再有任何类似的、清晰的‘感应’或‘记忆碎片’，尤其是涉及具体地点、环境特征、或者……接触到某些特殊物品、符号的，请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这或许能帮助我们找到问题的根源，对您的康复至关重要。”

“我会的。”林琛认真点头，“陆医生，杨sir……真的能帮我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还有，我听说外面不太平，我的人……”他适时地流露出对自身和手下处境的担忧。

陆医生安抚道：“林先生请放心，杨sir既然接手了您的案子，就会负责到底。您在这里很安全。至于您关心的人……”他略作停顿，“杨sir也在动用资源寻找。只要她们还在港岛范围内，总会有线索的。”

这个回答很官方，但也透露了一个信息：杨锦荣确实在找阿雅她们，而且似乎还没有确切结果。这符合陈浩逃出后基地可能加强戒备或转移的判断。

送走陆医生，林琛看着窗外渐渐暗淡的天色，眼神冷冽。饵已经进一步抛下，他将“西向感应”、“金属环境”、“能量共振”这些关键词，与阿雅可能被关押的地点（西贡山区地下基地）进行了隐晦的关联。接下来，就看杨锦荣如何解读这些“数据”，以及他会采取什么行动了。

他需要给杨锦荣一点“推动力”。

深夜，医院走廊的灯光调暗。林琛盘膝坐在床上，意识沉入深处。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能量操控练习，而是开始尝试更精细、更具目的性的“操作”。

他调动那淡金色的内核，将一丝融合了系统分析能力和“归墟”稳定特性的意念，如同最纤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延伸出体外。这不是攻击，也不是大范围的感知扫描，而是极其专注地，沿着病房墙壁、地板、天花板的缝隙，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监控设备的能量线路或信号传输节点。

杨锦荣必然在这里布下了严密的电子监控。硬闯或破坏会立刻暴露。他要做的，是“干扰”和“误导”。

他的意念探针如同水银，无声地渗入墙壁内一个隐藏的微型摄像头的供电线路接口处。他没有切断电源，而是利用对能量微弱的引导能力，模拟出一种极其短暂、如同接触不良般的电压波动。同时，他自身则在这个瞬间，身体微微侧向另一边，手指在床单上快速划动了几下——那是一个简单的、只有他和陈浩才知道的、代表“按兵不动，等待联络”的暗号手势。

摄像头画面可能会出现不到一秒的闪烁和角度微移，监控室的人或许会认为是设备故障。而那个手势，即使被拍到，在模糊和闪烁的画面中也难以辨认其含义，即使辨认出，也只会让杨锦荣更加确信林琛在尝试与外界联系，从而将更多注意力放在防范通讯上，而非其他方面。

做完这个，他立刻收回意念，装作疲惫躺下。几分钟后，门口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有警卫贴近门扉倾听了一下，然后又离开了。

第一步试探完成。林琛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但同时，他也确认了一件事：在这个高科技监控的环境里，他那源自超凡特质的、对能量的微观操控能力，似乎能起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作用。

接下来的两天，林琛表现得异常配合。按时吃饭、接受检查、向陆医生“汇报”那些真真假假的“感应”和“记忆碎片”。他提供的碎片信息更加零散，但有意无意地，总是会绕回“地下”、“金属管道”、“绿色荧光”、“冰冷束缚感”这些关键词，并不断强化“西向”的模糊指向。

陆医生的记录越来越厚，来病房的频率也增加了，有时甚至会带着一些奇怪的、非医疗用途的仪器来做测试。林琛能感觉到，杨锦荣对他的“研究”正在加深，同时，寻找阿雅下落的压力，也通过陆医生隐晦的提问传递过来——显然，杨锦荣也急于找到阿雅，无论是作为控制林琛的筹码，还是为了其他目的。

时机正在接近。

第三天下午，林琛在陆医生再次前来记录“症状”时，突然“发作”。

他猛地捂住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通过精细控制面部毛细血管实现），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通过控制汗腺），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呻吟。

“林先生！你怎么了？”陆医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

“头……头疼……像要裂开……”林琛声音断断续续，眼神涣散，“好多声音……好多光……红的……黑的……还有……绳子……孩子在哭……阿雅……在喊我……西边……

他语无伦次，但关键词清晰可辨：头疼加剧，幻听幻视（红黑色能量），关联阿雅和孩子（情感刺激），明确指向“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