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修之点点头,还是不愿相信,颤声问:“是…是我爹?”
沈冥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王修之忽然跪起来,抓着沈七夜的袖子,嘶声道:“我招!我什么都招!你们让我写认罪书,我写!让我作证,我作!只要…只要你们留我一条命!”
沈冥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丝毫怜悯。
这人从高高在上的王大人,沦落到这般境地,也是自作自受,尤其是他竟妄图加害自家公子,死有余辜。
“你想招什么?”沈冥一把抽回袖子。
王修之拼命想,脑子里乱成一团:“我…我招我贪墨的事,招我强占民女的事,还有我爹让我做的那些事,他和史昀勾结,想拿下江南商盟,还有那些银子,有一半送进京城了,另一半全部进了史昀他们的口袋。”
沈冥点点头,从怀里掏出纸笔,放在他面前。
“写,都写下来,要写清楚了,我可以保证你暂时死不了。”
王修之抓起笔,手抖得厉害,写几个字就要停一停。
但他还是在写,拼命地写,把他知道的、听说的、猜测的,全都一一写下来。
沈冥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想:有些人一旦到了绝境,才会撕下所有伪装,把平日里藏在冠冕堂皇面具下的龌龊与不堪,一股脑儿地倾泻出来。
王修之此刻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纨绔子弟的嚣张气焰,只剩下求生本能驱动下的卑微。
但沈冥知道,不论写多少认罪书,王修之这条命,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
三天后,杭州陆府。
陆恒正在暖阁里陪陆安玩,楚云裳在一旁安静地绣着一方锦帕,针脚细密,绣的是几枝凌寒独放的红梅。
小家伙现在会翻身了,躺在榻上滚来滚去,咿咿呀呀地叫。
陆恒拿个拨浪鼓逗她,他就伸手抓,抓不着就急,小脸憋得通红。
张清辞挺着肚子坐在一旁,看得直笑,眼神柔和。
沈七夜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公子,阿冥那边有消息了。”
陆恒接过信,展开来看。
信很长,是沈冥亲自写的,把那天夜里的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后面还附了一份认罪书的抄本,密密麻麻好几页纸。
陆恒看完,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王崇古好狠的心。”
张清辞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他真要杀自己亲儿子?”
“不然呢?”
陆恒把信递给她,“王修之进了大理寺,能说出多少事?他那些贪墨的银子,有一半送进了京城,送给谁了?王崇古自己,还有史昀他们那边,也收了不少。王修之要是全抖出来,不仅王崇古这个吏部尚书,怕是坐到头了,他们这一党,也难免受波及。”
“要知道,江南的赋税,在官家眼中,就如同他的私库一般。”陆恒说道。
张清辞看完信,抬起头看着他:“那王修之怎么办?咱们保不保他?”
陆恒摇摇头,抱起陆安,轻轻拍着他的背。
“保不了,他的命,已经不由咱们做主了。”
张清辞沉默片刻,还是问了句:“那由谁做主?”
陆恒望着窗外,目光有些悠远。
“京城那边,自有分晓。”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
桂花开了,香味飘进来,甜甜的。
陆安在陆恒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抓他的衣襟。
陆恒低下头,看着他白白嫩嫩的小脸,嘴角弯起来。
“不管外面怎么闹,咱们过咱们的日子。”
陆恒勾了下陆安鼻梁,“儿子,你说对不对?”
陆安咧开嘴,露出没牙的牙床,咯咯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