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解队伍抵达京城的前一晚,夜宿在京南三十里的驿站。
这是最后一站。
明天一早出发,傍晚就能进京。
周队正松了口气,这几天的提心吊胆总算要熬到头了。
他让人把王修之关进柴房,门口派了六个人守着,自己回屋歇了。
睡到半夜,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大人!大人不好了!”
周队正翻身起来,一把抓起刀,拉开门。
门外站着今晚值守的副手,脸色惨白,嘴唇直哆嗦。
“怎么了?”
“王…王修之,死了!”
周队正脑子里嗡的一声,推开副手,朝柴房冲过去。
柴房门口已经围了一堆人,火把照得通亮。
周队正挤进去,看见王修之的尸体,愣住了。
王修之靠在墙角,脖子上勒着一条绳索,绳索的另一头系在窗户的木栅栏上。
他的脸青紫,眼睛瞪得老大,舌头伸出来半截,死状惨不忍睹。
周队正蹲下来看了看,绳索勒得很紧,已经嵌进肉里。
木栅栏上也有明显的勒痕。
“怎么回事?”
周队正怒喝,“不是让你们守着吗?怎么让人死了?”
值守的六个兵扑通跪倒,一个胆子大的支支吾吾道:“大人,我们一直守着,没离开过,半夜听见里面有动静,推门一看,他就…就成这样了!”
周队正咬着牙,在柴房里转了一圈。
窗户是关着的,门是从外面闩上的,屋里没有第二个人。
怎么看都像是自杀。
但他不信。
王修之这种人,会自杀?
这几天在押解路上,王修之虽然害怕,但从来没表现出想死的样子。
相反,他还经常问什么时候能到京城,到了京城能不能绕过刑部,直接去见大理寺的人,好像还抱着什么希望。
这样的人,会突然自杀?
周队正站在尸体前,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里面有事,但他也知道,有些事,不是他能查的。
天一亮,他让人把尸体装进棺材,写了份上报文书。
文书上写的是:王修之自知罪孽深重,趁看守不备,自缢身亡。
押解队伍继续上路。
棺材在队伍后面,晃晃悠悠地往京城去。
京城,许明渊府上。
许明渊坐在书房里,看着面前那份密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密报是他安排在刑部的眼线送来的,里面详细写了王修之的死状,还有周队正上报的“自缢”结论。
自缢?
许明渊冷笑一声,把密报放在桌上。
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知道这“自缢”两个字背后有多少猫腻。
王修之这种二世祖,贪生怕死得很,怎么可能自杀?
就算要自杀,也不会选在进京前一晚。
唯一的解释是,有人不想让他活着进大理寺。
谁?
王崇古?有可能。
但王崇古是他亲爹,就算要灭口,也下不去这个手吧?
史昀?更有可能。
史昀是求和派的首脑之一,王修之那些事,有一半是他指使的。
万一王修之进了大理寺,把史昀供出来,求和派就完了。
许明渊想了半天,决定先探探史昀的口风。
他正要起身,管家来报:“老爷,史大人派人送信来了。”
许明渊接过信,拆开一看,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靖安侯好手段,王家的事,到此为止。
许明渊把信收好,心里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