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衣衫刚收回来,豆大的雨点倾盆落下。
丫鬟婆子们步伐匆匆忙着关门关窗。
传饭的管事媳妇倒是利落眼尖,早早瞧出傍晚时分天色不对,叫了两个小丫头一左一右地打着伞,护着食笼一路送进了主子房中。
几样菜色摆好,没等管事媳妇开口,徐大太太就让她们出去。
奴仆们退到屋外。
关上房门,有不安的小丫头轻声问:“听方才太太的声响不像是很顺意的样子,莫不是又有什么糟心事了?”
“嘘,这也是你一个小丫头能问的?”
管事媳妇沉下脸警告,“快别出声,赶紧去茶房里瞧着炉子去。”
四周安静下来。
房中只有徐成海与徐大太太夫妇二人。
对坐片刻,徐大太太拿帕子抹了抹眼角:“真是前世欠的债!到了这个年纪了,还不消停……我要拿这两个丫头怎样才好?小的刚安稳了些,这会儿又轮到诗敏了。”
“你也别哭,仔细哭坏了眼睛,你忘了年前太医登门时说的话了?”徐成海叹息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又岂是你我能把控的?”
“我当初就说这慕家未必好,承了人家虞府那样的大恩,有婚约在身,还能这样欺负人家虞四,管她是不是养女,横竖是养在虞府太太跟前的女儿,是与他履行婚约的对象,怎、怎能这样欺辱?”
“后来也是我猪油蒙了心,瞧那虞府退了婚,那以为是咱们女儿的缘分到了,想着好事多磨也是有的,只要那慕家儿郎待我儿一片真心就行,谁能想到,这真心瞬息万变,这才几年呀!!”
徐大太太越说越痛心。
若是可以,她恨不得回到几年前,将曾经的自己狠狠扇上一巴掌。
好让这份迟来的清醒更加火辣滚烫。
“你被猪油蒙了心,难道我就好么?我还不是一样……”
徐成海劝着妻子,“若无我点头,这婚事也成不了,我乃一家之主,你怪谁不如怪我,何必自苦。”
丈夫的话暖着徐大太太的心。
她又擦了擦泪:“那如今怎么办?我瞧诗敏那丫头是铁了心了不想过了,她今日与我说起那些事儿,我方才知晓我的闺女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那慕淮安居然婚后没多久就后悔了!!”
“当初是他主动,后来又后悔,当我徐家女儿是什么?!简直欺人太甚!”
她眼睛通红,几乎冒火。
“事已至此,你……劝过了么?”徐成海问。
“如何没劝?可你知晓诗敏与我说了什么吗?她说,这事儿怪不得人家将军夫人,归根结底是男人从根上就烂透了,就算没有虞四,往后也会有旁的女子,别的不提,自我家姑娘嫁过去,前前后后替他张罗了几个小妾了?”
徐大太太咬着牙,“这还是上不了台面的呢,当初他能顶着婚约就与诗敏情根深种,以后也保不齐再来这么一出!到时候你要眼睁睁瞧着我们的闺女被休么?!”
徐成海身子重重一震。
事情已经到了这么不可挽回的地步了么……
他还以为女儿只是委屈难过,回娘家哭诉一番。
谁家夫妻不吵架的,大多都是床头吵床尾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