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武士最后还是后退了一步。
他捂住那片突然变得冰凉的脖颈,眼神中的凶狠变成了对野兽一般的敬畏。
对崇尚武力的蛮族而言,能够一击制敌的人,无论是用刀还是用针,都值得低首致敬。
谢凝初跨过高高的门槛。
严世蕃坐在身后的一把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个茶盏,茶盏盖轻轻敲击着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响。
没有跟他进去,甚至连站起来的兴趣都没有。
在他看来,谢凝初走进这扇门,就等于是一只小白兔主动钻进了狼洞里,里面那位西域公主阿史那莎,并不是娇滴滴的金枝玉叶。
那是一只还没有被驯化的幼狼。
鸿胪寺内堂光线较弱。
厚重的羊毛挂毯把所有的窗户都遮住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苏合香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和腐肉的味道。
为了遮掩住病人身上发出的臭味。
床榻边围了几个满头大汗的太医,还有两个身穿奇装异服的西域巫医正在跳大神,嘴里念念有词,手里摇着铃铛,发出叮当的声音。
床上的女人被绑得牢牢的。
她有一头红色的头发,虽然闭着眼睛,但是因为极度的疼痛,整个脸都在抽搐,嘴里咬着一根木棍,以免咬断舌头。
皮肤变成了一种奇怪的青紫颜色。
谢凝初不理正在做法的巫医,直接走到床边。
“滚开。”
声音不大,但是和嘈杂的铃声相比就显得很突兀了。
两个巫医停下手里的动作,愤怒地瞪着闯入的瘦弱女子,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
旁边的太医认得谢凝初,看到谢凝初就像看到了救星,也像看到了替死鬼,连忙给谢凝初让出了一条路。
“谢太医,您终于来了。”
“公主发病很快,高烧一直不退,全身抽搐,我们用清热解毒的药方也没有效果。”
谢凝初把手搭在了公主的手腕上。
脉象如滚珠一样,急促且狂乱,仿佛血管中有一把火在燃烧。
但是这火并不是真的火,而是一种假火。
她伸手拨开公主的眼皮,瞳孔开始变得模糊,眼白处出现了一层细细的红血丝。
“把火盆拿走。”
谢凝初指着屋子中间燃烧着的炭盆。
“可是公主全身发冷……”
“撤销。”
谢凝初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一样。
“如果再烧下去的话,她就会被烧熟了。”
几个小太监不敢怠慢,忙乱地把火盆抬了出去。
谢凝初从药箱里拿出了一把银色的小剪刀,在公主手臂上衣服袖子的地方直接剪开了。
手臂上有几道狰狞的抓痕,伤口处已经发炎变脓了,周围的皮肤也变成了黑色。
“这是什么东西?”
谢凝初发问。
“公主发病之前去西山猎场打猎的时候,被一只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窜出来的野猫给抓伤了。”
太医战战兢兢地回道。
“我们清理了伤口,并且涂上了金疮药,但是伤口却一直没有愈合,反而越来越严重。”
谢凝初凑上去闻了闻那个伤口。
一种甜蜜的感觉。
不是腐肉的气味,而是花香。
夹竹桃花粉。
粉末和金疮药一起用的话,伤口就无法愈合了,毒素会顺着血液跑到心脏里去,引起高热、幻觉,最后因为心脏衰竭而死。
这就是严家做的。
不需要直接下毒,在药里做手脚,就可以让一场意外变成绝症。
如果治不好,那就是太医院无能,是大明朝照顾不周。
如果治好了……
谢凝初嘴角勾勒出一丝冷笑。
严世蕃大概没有想过她可以治好。
“把门关好。”
谢凝初打开针灸包,一排银色的针闪闪发光。
“除了红莲以外的所有人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