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里地龙烧得通红,暖阁里温暖如春,窗台上的水仙花也开了。
皇帝靠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从从严家铺子搜出来的“账册”,足足看了一个时辰。
他看的不是账本,而是字迹。
这字迹模仿得非常逼真,如果不是严世蕃已经死了的话,他都会以为这是严世蕃亲笔写的。
“太监总管。”
皇帝的声音很小,听不出他是不是生气了。
“本人。”
王公公弯着腰,小心谨慎地走过来。
“一个大夫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起死回生,也能把人逼死,还能变出一本账册来?”
王公公头上冷汗直滴。
这句话没法接。
接了就会死路一条。
皇帝把账册扔进火盆,看着火苗把纸张吞噬,火光映射在皇帝的脸上,显得很阴郁。
“顾云峥是一把好刀,但是这把刀现在有了自己的想法。”
“那名女子就是拿刀的人。”
“刀可以留下来使用,但是握刀的手,如果不能被朕所用的话,就只能想办法把它砍下来。”
皇帝站了起来,走到窗户那里,望着外面白茫茫的御花园。
“传旨。”
“谢凝初救治伤兵有功,揭发贪腐有功,特赐……御赐金牌医官腰牌一面,赏黄金千两。”
“另外顾将军身体有残缺,虽然忠心耿耿,但是在处理军务上有很多不便之处,特派遣兵部侍郎刘全,担任北疆监军一职,协助顾将军处理军务。”
王公公心里一咯噔。
并没有什么赏赐一说。
这是裹着糖衣的砒霜。
刘全和张嵩是死对头,但是刘全是个出了名的贪财好色、阴险狡诈的小人,而且他是皇帝的一条恶狗。
派这样一个人去监军,就等于给顾云峥的脖子上套上了一根可以随时收紧的绳子。
谢凝初的“御赐金牌医官”听起来很美,其实她的生命早就掌握在别人的刀锋之上。
以后宫中的贵人若生了病,治好了就是本分,治不好就是抗旨不尊。
这是要打压的。
……
圣旨传到回春堂的时候,谢凝初正在后院熬药。
顾云峥听完圣旨之后,脸色就跟锅底一样黑。
“臣遵旨谢恩。”
谢凝初神色如常地接过圣旨,还给传旨的太监塞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等太监走了之后,顾云峥一拳打在了门框上。
木屑四散。
“刘全这小子,在兵部连马粪都管不好,让他去北疆监军?”
“皇上是不放心我。”
顾云峥咬紧牙关,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
“我把自己剖开给他看,他却在上面撒盐。”
“自古以来帝王多疑,这是很正常的。”
谢凝初把圣旨随手扔在桌子上,就当它是擦脚布了。
她把药罐的盖子打开,一股浓烈的苦味随之散开。
“不是生气的时候。”
“张嵩虽然被降职了,但是他在朝堂上经营了二十多年,根深蒂固。”
“皇上的目的除了教训我们之外,还给张嵩的余党发出一个信号。”
“信号是什么?”
“也就是说皇上也不喜欢我们。”
谢凝初用勺子搅拌着药汁,目光冷冷的。
看一看,麻烦也就出现了。
话音刚落,红莲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眼睛红红的。
小姐不好了
“同仁堂、百草厅来进货的伙计都没有带货回来。”
“怎么回事?”
“说没货。”
红莲擦掉眼泪,愤愤不平。
“城中大大小小的药店、药材商都不卖给我们药材了。”
“刚才有个掌柜的私下和咱们伙计说了,是上面有人打招呼了。”
“谁要是给回春堂卖药,那就是跟张大人作对,以后在京城里就别想混了。”
“我们医馆里的金疮药、止血散快要用完了,后面还有受伤的病人需要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