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公主一一含笑听过,赏了些笔墨纸砚等雅物。
气氛渐渐推向高潮。
永宁公主的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江砚,语气在不知不觉中缓和多了,“久闻燕王世子勤学善思,不知今日可有雅兴?”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江砚身上。
江砚从容起身,向公主一揖,声音清朗平稳:“公主殿下谬赞。今日得见诸多名菊,心有所感,便试作一首,请殿下与诸位斧正。”
江砚并未像李韬那般踱步卖弄,只是静静立于席前,目光掠过馆外一丛在秋风中微微摇曳、色泽淡雅却风骨铮铮的白菊,略一沉吟,缓缓吟道:
“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
前两句一出,馆内便是一静。
西风飒飒,秋菊满院,“蕊寒香冷”四字,不仅写出菊花开放时节的特性,更赋予其孤高清冷的品格,“蝶难来”暗喻其不流于俗、不媚于时的风骨。画面感与意境瞬间立了起来。
江砚略作停顿,继续吟出后两句: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后两句一出,满场寂然。
随即,低低的抽气声和惊叹声此起彼伏。
青帝便是春神。
以青帝自喻,要将这秋天开放的菊花,命令其与春天的桃花一同开放,这是何等磅礴的想象,何等豪迈的气概?
格局之大,立意之奇,气魄之雄,瞬间将前面所有诗作都映衬得黯然失色。
寂静之后,永宁公主第一个抚掌,眼中异彩连连,毫不掩饰她的激赏:“好!好一个‘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燕王世子,果真有燕王之风,此诗当为今日魁首。”
她说着,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向了席下的少年。
江砚正微微垂首,谦逊地谢过公主赞誉。
许是感应到那道格外明亮的目光,他抬起了眼。
两道视线,便在满堂赞誉声与幽幽菊香中,不期然地撞在了一处。
永宁公主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此刻因激动与欣赏,双颊染着自然的红晕,比她发间那支赤金牡丹更显娇艳。
江砚的心,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骤然漏跳了一拍。
他素来沉稳,此刻竟觉得耳根隐隐发热,方才作诗时的从容气度,在公主这般毫不掩饰的专注凝视下,生出了一丝罕见的局促。
一时间,江砚想起了袖中那封字迹灵秀的短笺,想起了那句“菊花开了,甚美,盼世子一观”。
此刻,那期盼似乎化作了眼前这双璀璨的眼眸,带着温度,落在他身上。
永宁公主也被他这直愣愣的回望看得一怔。
一丝丝悸动从心底蜿蜒升起,让她脸颊更热,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的金线菊纹。
不过是一两息的光景。
在旁人看来,不过是公主赞许地看着今日诗魁,世子恭敬地承接着这份荣耀。
唯有两人自己知道,这短暂交汇的目光里,有多少未曾言说的波澜在悄然涌动。
秋阳透过轩窗,将漂浮的微尘照得发亮,空气里弥漫的菊香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清甜又悸动的气息。
最终,还是江砚先回过神,再次躬身道:“谢公主殿下厚赞。”
永宁公主也飞快地眨了眨眼,借着手抚鬓边牡丹的动作掩饰了瞬间的失态,笑容重新明媚起来,只是那笑意深处,多了一缕自己才懂的羞涩与欢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