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衡站在旗杆下,望着脚下被炮火翻耕过的土地,还有散落的日军装备残骸,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疲惫的释然。
风裹着硝烟的焦糊味掠过他的脸颊,他抬手抹了把额角混着尘土的汗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的手终于缓缓松开紧攥的枪杆。
不远处,卫生员正蹲在伤员身边紧急包扎,几名战士互相搀扶着清理战场,偶尔传来几句压抑的欢呼。
柳衡的目光扫过那面在残阳下猎猎作响的红旗,旗杆上还留着弹孔的痕迹,却依旧笔直地挺立着。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的沉闷终于散去些许——这场三天三夜的阵地战,他们赢了。脚下的土地虽满目疮痍,却每一寸都浸透着战友的热血,此刻都在无声地宣告着胜利的重量。
他缓缓闭上眼,任由疲惫感席卷全身,却在嘴角勾起一抹更清晰的笑意,仿佛能看到远方的村庄里,百姓们安然生活的模样。
通讯兵跑过来,手里攥着刚收到的电报:“柳队!刘营长命令,高地交由支援连驻守,突击组撤回后方休整!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牺牲的一百零八名战友,遗体已经找到,正在转运,您去看一下吗?”
柳衡的身体猛地一僵,攥紧的拳头指节再次泛白,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烧红的棉絮,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他缓缓点头,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沉重得几乎抬不起脚。通讯兵默默地走在前面,脚下的焦土被踩出深深的印子,偶尔踢到弹壳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刺耳。
临时搭起的雨布棚下,一百零八具遗体被破军毯盖着,整整齐齐排成几列,棚角的风灯晃着昏黄的光,映得每个人脸上的血迹都模糊不清。
柳衡走到最前排,蹲下身掀开其中一块军毯的角——是小豆子,那个刚满十七岁的通讯员,上次冲锋时还塞给他半块烤红薯,说“队长你吃,我年轻扛得住”。
现在小豆子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皱巴巴的红绳结,那是他娘给他求的平安符。
柳衡的眼眶倏地红了,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一一走过每具遗体,有的是跟着他从长征过来的老兵,有的是刚补充上来的新兵,每个人的脸都在他脑海里清晰浮现。
最后他站在队伍前,挺直腰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兄弟们,咱们赢了……你们没白死。”
风又吹过,带着硝烟味和泥土的腥气,旗杆上的红旗依旧猎猎作响。通讯兵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柳队……”
柳衡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棚子,转身朝着后方走去。
“通知炊事班,给兄弟们准备热饭,好吃的。”柳衡的声音恢复了沉稳,“还有,把牺牲战友的名字记下来,上报指挥部。”
通讯兵点头跑开,柳衡转身看向身后的队员们,他们有的靠着断墙闭目养神,有的在互相包扎伤口,脸上的疲惫掩不住眼底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