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老者惨叫，肩胛骨碎裂，倒飞出去撞在土墙上，鲜血染红半边身子。

战斗结束，不过片刻。驿堂内只剩喘息与呻吟。

老萧从大汉怀里摸出一块黑铁令牌，看了一眼，脸色微变，递给云烁。

云烁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重，正面阴刻狰狞鬼首，背面是篆体“影”字。

“鬼影楼？”老萧沉声道，语气带着忌惮，“江湖上收钱买命的组织。他们怎会在此伏击？专门冲着仪宾来的。”

云烁摩挲令牌，眼神冰冷。鬼影楼拿钱办事，谁出钱，谁就是主谋。此行南下极为隐秘，对方却能提前设伏……

“不是巧合。”云烁缓缓道，目光扫过两个重伤杀手，“他们知道我们会来这座驿站，甚至知道大概时间。”

岳森脸色一变：“有内鬼？”

老萧摇头：“未必是燕王府。知道仪宾此行的人不多，但沿途经过州府，难免需要补给通关，有心人未必不能推断路线。”

矮小老者咳着血，嘶声笑起来：“嘿……燕王的女婿……果然身边有能人……不过……你们逃不掉的……前面……还有大礼等着……”

云烁走到老者面前，蹲下身平静问：“谁派你们来的？说出来，给你痛快。”

老者眼神怨毒：“鬼影楼规矩……你懂的……拿钱，办事，不问主顾……嘿嘿……你猜啊……是金陵小皇帝？还是……你们北边自己人？”

云烁不为所动，站起身：“搜他们身上，看有没有线索。岳翎，检查马匹。老萧，检查驿站饮食。”

众人分头行动。岳翎回报马匹无恙，但马厩角落发现不属于驿马的粪便蹄印，显然不久前还有其他人马停留。老萧在厨房水缸和米粮中，发现不易察觉的蒙汗药粉末残留。

岳森从魁梧汉子贴身衣物里，找到一封油布包裹的密信，信的内容需显影。老萧用随身药剂尝试，最终用火折子小心烘烤信纸一角，几行字迹逐渐显现。

云烁就着烛光看去：

“目标：燕王仪宾云烁，携燕王密信南下。特征：青衫，羊脂玉佩。路线：推断三日后经辛驿。令：截杀，取密信。附：其护卫有岳家后裔，擅刀弓，另有一老仆，深浅不明。得手后，信送‘金陵悦来绸缎庄’，人首可弃。”

落款处，是一个模糊墨点。

信的内容让众人脊背发凉。对方不仅知道身份、任务、携带密信，连护卫特点都有描述，准确推断出途经时间。这已不是一般追踪。

“悦来绸缎庄……”老萧沉吟，“金陵大商号，背景复杂。”

“这墨点……”云烁盯着落款，忽然想起岳父朱棣交代任务时，曾给他看过几个需要警惕的隐秘标记。他从怀中贴身锦囊取出薄丝绢，上面密写记录了一些信息和图案。就着烛火对比，丝绢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标记，与密信上的模糊墨点，轮廓竟有七八分相似！

那个标记，代表的是建文帝身边一位以智谋阴狠著称的亲信大臣，此人暗中与江湖势力往来甚密。

“原来是他……”云烁眼神锐利如刀。伏杀目的不仅是阻止劝降，很可能还想夺取或验证密信内容，甚至嫁祸挑拨。

“仪宾，现在怎么办？”岳森沉声问，“对方知道我们行踪样貌，前面恐怕真有埋伏。驿站出事，很快也会引来官府或对方后续人马。”

云烁环视破败驿堂和地上奄奄一息的杀手，迅速决断：“此地不可再留。但前方路径恐已有多处关卡埋伏。对方动用鬼影楼，说明不想用官方身份直接拦截，以免留下口实或激化矛盾。这是我们的机会。”

“乔装改扮，隐匿行踪？”老萧领会。

“不错。”云烁点头，“我们样貌、衣着、武器特征已被掌握。需改头换面，弃官道走小路，绕过可能被监控的城镇关卡。”他指地上两个杀手，“处理干净。换上他们外衣，我们的衣服就地焚烧。岳森岳翎，你们身材相差太大，需另想办法伪装。”

“马匹呢？”岳翎问。

“只留两匹脚力最好的驮行李，另外两匹解开缰绳，任其往不同方向跑去，制造混乱踪迹。”

“那我们扮作什么？”

云烁目光扫过众人：“扮作走江湖卖野药兼治跌打损伤的郎中一行。老萧年长，扮掌柜兼医师；我扮学徒或子侄；岳森岳翎扮护院或采药伙计。武器需妥善隐藏，弓箭拆解包裹，长刀用布裹了伪装成扁担或药材捆。”

老萧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江湖郎中四处游走，不起眼，也可解释为何携带药材包裹。只是……仪宾的气质……”

“放心，这一路，我便是个沉默寡言、跟着长辈讨生活的穷学徒。”云烁扯了扯沾染尘土的青衫，摘下显眼的羊脂玉佩小心收起，“从现在起，没有燕王仪宾云烁，只有跟着萧伯父行走四方的小烁。”

众人果决行动。处理杀手尸体和痕迹，更换衣物，改装行李，将显眼兵器甲胄妥善隐藏。岳森岳翎用锅底灰混合泥土略微修饰面容，显得粗犷风霜。老萧找了旧布幔，翻出些干枯草药根茎捆扎，倒也像模像样。

不到一个时辰，四人形象大变。原本隐隐透着贵气与精干的队伍，变成了略显潦倒、风尘仆仆的江湖郎中团伙。

离开前，云烁最后看了一眼残破驿站，将那枚鬼影楼令牌和显影后的密信就着烛火点燃，看着它们化为灰烬。火光映在他平静眸子里，跳跃不定。

前路凶险未卜，阴谋如影随形。但任务必须完成。如今，他们从明处转入了暗处。

“走吧。”云烁压低声音，换上了一副略带拘谨瑟缩的学徒神态，“萧伯父，天快黑了，我们得找个背风的地方露宿。”

老萧会意，用沙哑嗓子应道：“嗯，前面山坳里有片林子，去那边看看。阿森阿翎，挑好担子，跟紧了。”

四人牵着两匹驮着“药材”行李的马，悄然离开死寂驿站，融入苍茫暮色与远处起伏的山峦阴影之中。官道被抛在身后，一条更隐蔽崎岖的小路，延伸向不可知的南方。

夜风骤起，吹散了驿站最后一丝血腥气，也吹动草甸，迅速掩盖了他们的足迹。一场关乎生死与天下大势的隐秘旅程，在乔装改扮后，于这荒郊野岭，真正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