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雪落时,宗堂的屋檐下挂起了长长的冰棱,像一串串透明的水晶。杜康的醉仙坊里却暖得很,陶瓮整齐地码在墙角,新酿的米酒正冒着热气,几个徒弟围着灶台,看他演示如何用松针熏制腊味。
“这松针得用当年的新针,熏出来的肉才带股清香味。”杜康用长杆翻动着铁架上的腊肉,油星溅在火塘里,发出滋滋的响。墙角的竹筐里堆满了孩子们捡来的干松针,蓬松得像团云。
松芋踩着雪走进来,怀里抱着个布包:“刚晒好的笋干,给你泡在酒里,明年开春吃正好。”她把笋干放在案上,目光扫过那些陶瓮,“今年的米酒比去年甜,是加了啥好东西?”
“加了孩子们摘的野山楂,”杜康笑着递过一碗温热的米酒,“你尝尝,酸里带甜,暖身子。”
松芋接过碗,抿了一口,眼里泛起暖意:“是比往年的好。这日子啊,就像这酒,慢慢酿着,就越来越有滋味了。”
院外传来孩子们的欢呼,是茧风带着他们在扫雪。浅?编了个大大的雪狮子,用煤块做眼睛,红布条做舌头,引得孩子们围着拍手。书生站在廊下,正往红纸上写“福”字,墨汁在雪光映衬下,黑得发亮。
“先生,给我家也写一张!”“我也要!我要贴在床头!”孩子们的嚷嚷声混着扫雪的簌簌声,像支热闹的歌谣。
伯邑考扛着捆柴火从外面进来,雪落在他的肩头,很快就化了。他往火塘里添了几根干柴,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渠边的雪扫干净了,明年开春化了水,正好浇地。”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拿起书生写好的“福”字,“这字写得有劲儿,我去贴在宗堂门上。”
张大爷裹着厚厚的棉袄,坐在火塘边,手里转着个核桃大的陀螺——是茧风特意给他做的小陀螺,不用鞭子抽,用手捻着就能转。“今年这雪下得好,瑞雪兆丰年嘛。”老人眯着眼睛笑,看着火苗舔着柴禾,“想当年啊,哪敢想冬天能这么暖和,有酒喝,有火烤,还有孩子们陪着……”
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咚咚”的敲门声打断。开门一看,是邻村的猎户,扛着只肥硕的野兔,脸上冻得通红:“伯侯,俺们村打了只野兔,分你们一半,尝尝鲜。”
伯邑考赶紧接过野兔,往他手里塞了两坛米酒:“快进来暖和暖和,这酒你带上,天冷驱寒。”
猎户也不客气,坐在火塘边烤着手,喝着米酒说:“听说你们云天宗现在可红火了,教人种地、织布、酿酒,俺们村也想学着立个分宗,你看行不?”
伯邑考还没说话,杜康就接了话:“有啥不行的?明天我派两个徒弟过去,教你们酿酒;让陈江也过去看看,帮你们规划规划水渠……”
浅?也笑着说:“我把织布的法子写下来,你们派人来取;松芋姐姐的草药方子,也能抄一份给你们。”
猎户听得眼睛发亮,连连道谢:“那可太好了!俺就说嘛,好东西就得大家学着做,日子才能都过好!”
雪越下越大,宗堂里却越来越暖。火塘里的柴禾噼啪作响,腊肉的香味混着米酒的甜香,在屋里弥漫。书生写的“福”字贴满了门窗,红得像团火;孩子们的笑声裹着雪粒,从门缝里钻出去,落在白茫茫的院子里,像是撒了把糖。
伯邑考看着这一切,忽然明白,所谓“云天”,从不是圈地自守的堡垒,是像这米酒一样,愿意与人分享的醇厚;是像这火苗一样,能给人温暖的热忱;是像这大雪一样,无声无息,却滋养着每一寸土地,等到来年开春,长出满世界的希望。
火塘里的柴禾渐渐烧成了灰烬,却留下一地温暖的余温。就像这走过的日子,看似平淡,却在每个人心里,埋下了春的种子。
正月里的雪刚化透,宗堂后的菜园子就冒出了点点新绿。浅?提着竹篮蹲在地里,小心翼翼地掐着刚冒头的荠菜,指尖沾着湿润的泥土。“今年的荠菜比往年早冒头,”她回头冲院里喊,“中午做荠菜团子吃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