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沾湿麦秸时,场院上的灯还亮着。伯邑考蹲在麦堆边,借着灯光数着新收的麦袋,茧风扛着木锨过来,把最后一堆麦粒归拢好:“总共二百三十袋,比去年多了三十五袋。”
“不错。”伯邑考在账本上记下数字,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着远处的虫鸣,格外清宁。他忽然想起开春时,松芋带着女人们往地里撒麦种,指尖沾着泥,笑说“这每粒种子里都藏着个太阳”,如今看来,果然没说错。
浅?端来温好的米酒,给两人各倒了一碗:“累了吧?喝口暖暖身子。”酒液带着米香,滑进喉咙时,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暖。茧风喝得急,呛得直咳嗽,逗得浅?直笑:“慢些喝,又没人抢。”
“这酒好,”茧风抹了抹嘴,“比去年的甜。”
“加了新麦酿的,”浅?说,“等过几日,再用新麦做些酒糟,埋在缸里,冬天炖肉时挖出来,香得能掀了屋顶。”
正说着,麦秸堆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伯邑考起身去看,见是白天捡麦粒的小丫头,抱着个布包缩在麦秸里,眼睛红红的。“咋不回家?”他轻声问。
丫头把布包往怀里紧了紧,小声说:“爷爷病了,家里没粮,我想把捡的麦粒磨成粉给他熬粥。”布包里的麦粒不多,却被她数得清清楚楚,颗颗饱满。
伯邑考心里一软,转身往仓库走:“等着。”不一会儿,他扛来半袋新麦,又拿了块麦香糕:“这些够吃些日子了,我让茧风送你回家,顺便叫郎中去看看爷爷。”
丫头愣了愣,忽然“哇”地哭出来:“谢谢伯邑考哥哥……”
茧风送丫头走后,浅?望着麦堆叹道:“这丫头命苦,爹娘走得早,跟着爷爷过活。”
“会好的。”伯邑考把剩下的半瓶米酒倒进锅里,又添了些水,丢进几块麦香糕,“明天让松芋再送些米面过去,冬天快到了,得让他们有粮过冬。”
锅里咕嘟咕嘟响着,麦香混着酒香漫出来。浅?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月亮:“你说,咱这样守着这方天地,算不算没出息?”
“咋会?”伯邑考舀了勺粥递到她嘴边,“能让麦粒结出粮,让孩子们有饼吃,让生病的老人有粥喝,这比啥都实在。”
浅?尝了口粥,甜丝丝的:“也是,你看那丫头刚才笑的样子,比啥都好看。”
第二日天刚亮,松芋就带着两个妇人往丫头家去,挎篮里装着米面、腌菜,还有浅?连夜做的麦饼。路过打麦场时,见伯邑考正指挥着后生们往牛车上装麦袋。
“这是要送哪儿去?”松芋问。
“邻村李大叔家,他家的牛病了,打麦慢,咱匀些人手过去帮衬。”伯邑考擦了擦汗,“对了,把那袋新磨的面粉带上,他家孙子爱吃面疙瘩。”
松芋笑着应了,又回头叮嘱妇人:“把那罐蜂蜜也带上,李婶做麦饼缺不了这个。”
牛车载着麦粒和笑声往村外走,车轮碾过土路,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像极了麦秆上的纹路,扎实,绵长。
场院里,孩子们又开始捡麦粒了,这次却不怎么争,捡到的麦粒都往一个竹篮里放——那是给丫头爷爷攒的。阳光落在他们发顶,金闪闪的,像撒了把碎麦糠。
伯邑考站在麦堆上,望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所谓的“日子”,其实就像这麦粒,看着不起眼,可一颗一颗攒起来,就能堆成山,酿出甜,暖了人心。
风过时,麦垛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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