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啥难的?”李婶在一旁听见了,笑着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明儿我让浅?教我做,多做几笼,给孩子们当零嘴。”
“好嘞!”蹲在火堆旁的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手里的小鱼筐都差点晃掉。
浅?正帮着丫头给布包里的麦仁粥保温,闻言回头笑:“婶子不用学,我明儿多做些,给您送过去。对了婶子,您上次说的那个腌黄瓜的方子,能不能再教我一遍?我总把盐放多了。”
“这有啥难的?”李婶拉着浅?的手往火堆边凑了凑,“腌黄瓜得用井水湃过的嫩瓜,盐要分三次撒,第一层少撒,第二层稍多,第三层得让盐粒沾着瓜皮……”
两个女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声音被火噼啪声裹着,忽高忽低,像两只叽叽喳喳的春燕。
伯邑考看着这光景,忽然想起开春时,自己还在为“宗门”的规矩犯愁,觉得日子就该有板有眼,有上下级,有清规戒律。可现在才明白,真正的安稳,从来不是那些刻在石碑上的条文,而是这火堆边的笑语,是递过来的一碗热粥,是有人惦记着你的口味,愿意陪你耗着时间琢磨一坛腌黄瓜。
“伯哥哥,鱼好像要跳出来了!”最小的娃举着竹筐跑过来,筐里的麦穗鱼在月光下闪着银亮的光。
伯邑考接过竹筐,往里面撒了把清水:“等会儿回去找个大缸养着,明天咱们去溪边捞点水草,让它们住得舒坦些。”
“我去捞水草!”
“我去搬缸!”
孩子们又吵吵嚷嚷地争起来,最后举着石头剪刀布,输的人噘着嘴去捡柴火,赢的人得意地叉着腰,仿佛打赢了一场大战。
丫头从布包里舀出一勺麦仁粥,吹凉了递到爷爷嘴边。老人颤巍巍地张开嘴,粥滑进喉咙,眼里泛起了泪光:“好孩子,比药还暖。”
李大叔看着这一幕,忽然叹了口气:“人这一辈子啊,不就图个热乎气儿?年轻时总想着往外跑,挣大钱,出大名,到老了才知道,守着家门口的烟火,比啥都强。”
伯邑考举起酒碗,对着月亮扬了扬:“叔说得对,敬这热乎气儿!”
“敬热乎气儿!”众人跟着举杯,酒碗碰撞的声音在夜里荡开,惊飞了树梢的夜鸟,却惊不散这满院的暖。
火堆渐渐弱下去,只剩下通红的炭火。有人往火里埋了几个红薯,说等会儿扒出来当夜宵。孩子们靠在大人怀里打盹,嘴角还沾着芝麻饼的碎屑。
伯邑考往浅?身边凑了凑,她的发梢沾着点火星灰,被他轻轻拂掉。“困了吗?”他低声问。
浅?摇摇头,往他肩上靠了靠:“不困,就这样坐着挺好。”
是啊,就这样挺好。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错综复杂的算计,只有柴火的余温,粥的甜香,和身边人均匀的呼吸。伯邑考望着天边的月亮,忽然觉得,所谓的“云天宗”,早就扎根在这些琐碎的日子里了——在每一碗粥里,每一张饼里,每一次相视一笑里,长得比任何石碑都结实。
红薯在炭火里“啪”地裂了个口,甜香混着焦糊味漫出来。
“熟了!”有人欢呼着扒开炭火,金黄的薯肉冒着热气,引得孩子们瞬间清醒,又开始新一轮的争抢。
伯邑考笑着拿起一个烤得最焦的红薯,掰开吹了吹,递给浅?。
甜丝丝的热气扑在脸上,像极了此刻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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