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刚走到小柱子家院外,就听见里头传来闷闷的哭声。她放轻脚步推开虚掩的木门,见小柱子正蹲在柴房门口,手里攥着根断了的木枪,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泥地上。
“这是啥?”浅?把包着馒头的帕子在他眼前晃了晃,白胖的馒头冒着热气,甜香混着酒香直往他鼻子里钻。
小柱子抽了抽鼻子,抬头看见那“小葫芦”红薯,眼睛亮了亮,却还是别过脸:“我不要,娘说我是败家子,把木枪摔断了……”
“谁说的?”伯邑考把柴捆靠在墙边,蹲下来捡起那根断木枪,“这枪杆是松木的,脆得很,换根枣木的就结实了。你看,这枪头还好好的呢。”他摸出随身的小刀,三两下把断口削得平整,“等明儿我给你找根枣木杆,保证你能当将军。”
小柱子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手却不由自主地伸向了那红薯。浅?把红薯递给他,又掰开馒头塞到他手里:“尝尝,带酒香的,吃了就有力气当将军啦。”
正说着,小柱子娘端着空簸箕从屋里出来,看见院里的柴捆,眼圈一下子红了:“又让你们破费……这柴我晒两天就能烧,真是……”
“婶子说啥呢。”浅?拉着她往屋里走,“我娘还让我给你带了罐山楂水,小柱子不爱吃饭,泡点水喝正好开胃。”
伯邑考把木枪放在窗台上,看见墙角堆着半筐没剥壳的玉米,顺手拿起一个剥起来:“这玉米得趁天晴剥出来,不然要发霉的。”
小柱子娘要去烧水,被浅?按住:“您歇着,我来。”她往灶膛里添了把干柴,火“噼啪”响起来,映得灶台上的陶罐亮晶晶的。小柱子早忘了哭,举着红薯跑到院角,给那只瘸腿的老母鸡看:“你看,像不像葫芦?”
日头爬到头顶时,伯邑考已经剥完了半筐玉米,手上沾着金黄的玉米粒。浅?端来两碗山楂水,酸中带甜的滋味滑进喉咙,解了馒头的腻。小柱子举着啃剩的红薯皮,大声宣布:“明天我要跟伯邑考大哥学做木枪!”
往回走的路上,风里飘着晒谷场的麦香。浅?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摸出颗炒花生塞给伯邑考:“王婶给的,你尝尝。”
花生壳脆生生裂开,仁儿饱满喷香。伯邑考嚼着,看她额角沾着的面粉,像沾了点雪,忍不住抬手替她拂掉。这次浅?没躲,只是脸悄悄红了,脚步却不由得加快了些。
院门口的老槐树影里,李婶正眯着眼晒太阳,手里摇着蒲扇,看见他俩回来,笑着扬声:“锅里留了俩馒头,再不吃就凉透啦!”
灶房的锅盖一掀,热气裹着麦香涌出来,把三人的影子都染得暖烘烘的。浅?看着伯邑考手里转着的枣木枪杆,忽然觉得,日子就像这慢慢升腾的热气,不疾不徐,却总能把心熨得软软的、暖暖的。
浅?咬了口馒头,热气糊得睫毛发潮,含糊着问:“李婶,这面里掺了啥?咋比上次的更暄软?”
李婶正用布擦着灶台,闻言直起腰笑:“傻丫头,掺了把新磨的小米面呢。你伯娘说你爱吃带颗粒的,特意让磨面坊多过了遍筛,留了点粗麸子。”她往灶膛添了根柴,火舌舔着锅底,把铁锅烤得发烫,“刚晒好的南瓜干在梁上挂着呢,等会儿装袋给你捎回去,泡水喝解腻。”
伯邑考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那根枣木枪杆,枣木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红,像浸了蜜。“婶子,村东头的老井是不是该淘了?今早打水时,桶底沉着层沙。”
“可不是嘛,”李婶拍了拍手上的灰,“前儿跟你大叔念叨,他说等秋收完就淘。对了,你爹托人捎信,说后山的栗子该熟了,让你俩抽空去摘些,回来我给你们做栗子糕。”
浅?眼睛一亮,嘴里的馒头还没咽完就点头:“要带壳烤的那种,焦香焦香的!”
伯邑考笑着敲了敲她的额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指尖碰到她额角的面粉,又像上次那样轻轻拂掉,“摘栗子得穿厚衣裳,那刺球扎人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