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小子来了！”婆婆笑着松开手，“刚还说你呢，这艾草晒得够干，烟肯定少。”伯邑考把艾草放在墙角，见盘里的豆沙包没动几个，便拿起一个掰开：“婆婆尝尝，李婶放了桂花糖，甜不腻。”

三人坐在炕桌旁，听着窗外的风穿过篱笆，混着艾草的清香和野菊的淡香，像一首温柔的曲子。浅?忽然发现，婆婆的窗台上摆着个竹制的小筐，编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这是小柱子编的，”婆婆摸着筐沿笑，“他说要给我装针线，针脚扎得手心都是洞，却非要编完才肯回家。”伯邑考看着那小筐，忽然想起自己初学编竹篮时，手指被竹条勒出的红痕，心里暖烘烘的。

回村时，日头正斜，打麦场的石碾子转得慢悠悠的，碾着新收的黄豆，粉面顺着碾盘的纹路淌下来，像条细细的金河。几个媳妇蹲在碾子旁，手里择着青菜，说笑着谁家的娃懂事，谁家的麦子收得多。

“浅?妹子，”王婶扬声喊，手里举着串红辣椒，“刚晒好的，给你串挂灶房里，辟邪！”浅?接过来，辣椒的红映着她的笑脸，像朵刚开的花。

伯邑考往李婶家走时，路过张大爷的院子，见老人正坐在门槛上，用浅?送的野菊泡茶。茶碗里的菊花打着旋儿，老人眯着眼看，忽然笑了：“这茶泡在水里，像你李婶年轻时插在头上的花。”

李婶的灶房里，正飘着豆沙的甜香——她在蒸新的豆沙包，说是要给戏班子的人捎些，他们后天要往邻镇去，路上能垫垫肚子。浅?帮着把野菊装进布荷包，荷包上绣着朵简单的菊花，是她前儿夜里绣的。

“这荷包送戏班子的花旦吧，”李婶说，“她嗓子亮，该多喝些菊花茶润着。”伯邑考正往竹篮里装豆沙包，闻言笑着接话：“我再编个小竹篮，让她装戏服上的零碎，比布包结实。”

暮色漫上来时，戏班子的武生果然来道别，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是给孩子们的糖人。浅?把装着野菊荷包和豆沙包的竹篮递过去，武生接过来，眼睛亮得像星子：“你们村的日子，比戏台上演的还暖。”

送他们到村口时，野菊的香气顺着风飘得老远。浅?望着戏班子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所谓的“好日子”，从来不是戏台里的花团锦簇，而是有人记得给你留颗野葡萄，有人帮你编个歪扭的竹筐，有人把你的心意装进带着菊香的荷包里——这些藏在烟火里的暖，才是日子最实在的甜。

夜风拂过窗棂，陶罐里的野菊轻轻晃，像在说：这暖，会漫过整个冬天呢。

戏班子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村口的老槐树影影绰绰，像个沉默的守望者。浅?往回走时，手里还攥着武生塞给她的糖人，是个歪脑袋的小老虎，糖霜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刚到院门口，就见李婶屋里还亮着灯，窗纸上映着她和张大爷说话的影子。推开门，暖意混着豆沙的甜香扑面而来——李婶正把新蒸的豆沙包往竹篮里装，张大爷坐在灶门前添柴，火舌舔着锅底，把两人的脸映得红扑扑的。

“回来啦？”李婶回头笑，“给你留了刚出锅的，趁热吃。”她往浅?手里塞了个烫手的豆沙包，“戏班子的人说，邻镇的人爱喝咱这野菊茶，让我多备些，过几日托他们捎去呢。”

张大爷磕了磕烟袋锅，慢悠悠道：“我下午去后山瞧了，那边的野菊长得更旺，明儿我再去摘些，晾干了装成大包，比零碎的好带。”

浅?咬着豆沙包，甜糯的馅顺着嘴角往下淌，她赶紧用手接住，引得两人直笑。“伯邑考呢？”她含混地问。

“在西屋编竹篮呢，”李婶指了指里间，“说要编个带提手的，好让戏班子的人挂在行囊上，装些小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