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下的伯邑考忽然喊:“看我摸着啥了!”他举着个锈迹斑斑的铜锁上来,锁身刻着朵模糊的梅花,“说不定是哪辈姑娘藏的私房,忘了取。”浅?接过来擦了擦,锁芯里积的泥簌簌往下掉,像在说一个被时光埋了的秘密。
日头爬到头顶时,井水终于清了,能看见井底的青石,映着天光像块透亮的玉。伯邑考爬上来,裤脚全是泥,浅?递过拧干的布巾,他擦着脸笑:“这下腌萝卜干,准保脆得能咬出响。”
傍晚往井里放水桶,拎上来的水甜丝丝的,浅?舀了一勺喝,月光落在水面,晃得人眼晕。她忽然懂了,日子就像这口井,总得时不时淘一淘,把沉底的泥、漂着的叶都清干净,剩下的,才是能照见月光的清甜。
井台边的青苔被井水泼得发亮,浅?蹲在那里洗着刚摘的青菜,水珠顺着菜叶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伯邑考正把淘井时换下来的旧绳梯拆开,打算重新编一遍——那些磨断的绳股得换掉,他找出库房里新收的麻绳,手指翻飞间,绳结打得又快又稳。
“你看这绳梯,”伯邑考忽然开口,举起手里刚编好的一截,“断了的地方补得再牢,也不如新换的麻绳结实。过日子也一样,该换的就得换,该扔的别舍不得。”
浅?甩了甩手上的水,笑着点头:“就像王婶昨天扔了那口裂了缝的瓦罐,她说留着占地方,不如换个新的腌菜坛子。”
正说着,张大爷提着一篮子新摘的辣椒过来了,红通通的辣椒堆在竹篮里,像团小火苗。“刚从地里摘的,够你们腌一坛子了,”大爷往井里瞅了瞅,“这水清亮得能照见人影,明儿我也把我家那口井淘淘。”
伯邑考接过大爷递来的辣椒,顺手放进浅?旁边的竹筐里:“正好,明天我帮您搭把手。”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井里的水面映着晚霞,像铺了层碎金。浅?把洗好的青菜放进竹篮,忽然发现,经过淘洗的日子,连空气里都飘着清爽的味道——就像这口井,清掉了淤堵,才能盛下更多的月光和星光。
夜里,井台上的月光亮得能照见麻绳的纹路。伯邑考把新编好的绳梯挂在井架上,试了试承重,绳结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稳当得很。浅?端来一碗刚熬好的姜枣茶,递给他时指尖碰到他的手,两人都笑了笑——白日里淘井的疲惫,早被这口热汤暖化了。
张大爷家的老黄狗趴在一旁打盹,尾巴尖偶尔扫过地面,惊起几只夜虫。浅?忽然指着井里的月亮:“你看,水里的月亮比天上的还亮呢。”伯邑考探头看了看,井水平静如镜,月光落在里面,真像沉了块碎银。
“这井啊,”他慢悠悠地说,“就像日子,得常淘,不然泥渣沉底,再好的月光也照不亮。”浅?点头,想起早上清理出的那些淤泥沙石,可不就是日子里攒下的烦心事?清干净了,才能盛下更多亮堂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浅?挎着竹篮去送腌好的辣椒,路过李婶家时,听见屋里传来纳鞋底的“嗒嗒”声。李婶见她进来,笑着举起点缀着碎花的鞋帮:“你看这针脚,比上次匀多了吧?”浅?凑过去看,果然,每一针都扎在实处,线迹像排队的小蚂蚁,整整齐齐。
“都是跟着你学的,”李婶拍了拍她的手,“你说的对,干啥都得有耐心,一针一线稳当走,日子才能缝得结实。”
浅?走出李婶家,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她想起伯邑考昨晚的话,忽然觉得,所谓好日子,不就是这样吗?像淘井一样清掉杂尘,像纳鞋一样扎实往前走,不用急,不用慌,亮堂的日子自会跟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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