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井台上的月光亮得能照见麻绳的纹路。伯邑考把新编好的绳梯挂在井架上,试了试承重,绳结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稳当得很。浅?端来一碗刚熬好的姜枣茶,递给他时指尖碰到他的手,两人都笑了笑——白日里淘井的疲惫,早被这口热汤暖化了。
张大爷家的老黄狗趴在一旁打盹,尾巴尖偶尔扫过地面,惊起几只夜虫。浅?忽然指着井里的月亮:“你看,水里的月亮比天上的还亮呢。”伯邑考探头看了看,井水平静如镜,月光落在里面,真像沉了块碎银。
“这井啊,”他慢悠悠地说,“就像日子,得常淘,不然泥渣沉底,再好的月光也照不亮。”浅?点头,想起早上清理出的那些淤泥沙石,可不就是日子里攒下的烦心事?清干净了,才能盛下更多亮堂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浅?挎着竹篮去送腌好的辣椒,路过李婶家时,听见屋里传来纳鞋底的“嗒嗒”声。李婶见她进来,笑着举起点缀着碎花的鞋帮:“你看这针脚,比上次匀多了吧?”浅?凑过去看,果然,每一针都扎在实处,线迹像排队的小蚂蚁,整整齐齐。
“都是跟着你学的,”李婶拍了拍她的手,“你说的对,干啥都得有耐心,一针一线稳当走,日子才能缝得结实。”
浅?走出李婶家,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她想起伯邑考昨晚的话,忽然觉得,所谓好日子,不就是这样吗?像淘井一样清掉杂尘,像纳鞋一样扎实往前走,不用急,不用慌,亮堂的日子自会跟着来。
浅?提着竹篮往家走,路过村头的老槐树,见几个孩子正围着石磨打转。最大的那个男孩攥着磨杆,憋红了脸往前推,石磨却纹丝不动,引得其他孩子一阵笑。
“我来试试。”浅?放下竹篮,挽起袖子走到石磨旁。她记得伯邑考说过,推磨得用巧劲,顺着磨盘的纹路走,不能硬来。
她双手搭在磨杆上,身体微微前倾,借着腰腹的力气轻轻一推,石磨“吱呀”一声,竟真的转动起来。孩子们惊呼着围上来,学着她的样子帮忙,石磨转得越来越快,磨盘间渐渐落下细碎的玉米面。
“姐姐,你好厉害!”一个小丫头仰着小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浅?笑着擦了擦额角的汗:“不是厉害,是得找对法子。就像你们读书,死记硬背不行,得懂里面的道理。”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着磨杆的节奏哼起了童谣,声音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
回到家时,伯邑考正在院子里编竹筐。他手里的竹条柔韧得很,在他指间翻飞,很快就现出了筐底的形状。阳光透过竹条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映出细密的绒毛。
“回来了?”他抬头笑了笑,往旁边挪了挪,“来,试试这个。”
浅?挨着他坐下,拿起一根竹条,学着他的样子往筐沿上编,可竹条总不听使唤,要么歪歪扭扭,要么直接弹开。
“别急,”伯邑考握住她的手,引导着她把竹条压进缝隙里,“你看,每一根都要嵌进前一根的槽里,互相咬住,才结实。”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竹条的清香,浅?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脸颊悄悄红了。